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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振彪举着手机,黄花鱼似的溜着墙边找信号,抬头一看,有两扇窗户!但都太高了,墙壁光秃秃的,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垫脚。 薛振彪努力告诉自己得冷静下来,但神经却依旧越绷越紧,几乎快到断了。 他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想找一件趁手的东西自保,忽然瞅见了角落里的狗食盆,这里面还剩些掺着肉菜的粮,像是上一顿没吃完剩下的。 他想,这狗盆拿在手里多少能挡一下,于是奔向角落。可当薛振彪拿起食盆时却发现,侧边居然搁着一把沾着陈年油垢的斩骨刀。虽然上面满是崩口,但不妨碍用。 薛振彪一阵狂喜,想起大眼睛和他口中的养獒师傅,推测是他俩谁喂完狗后不小心落下的。 不管怎么说,这玩意被薛振彪一拿在手里,脊梁骨立马直了不少。 随后,他把盛着剩饭的狗盆搁到吞天面前,企图建立一些交情。 可吞天毛茸茸的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不屑,它像是洞穿了眼前这只两脚兽的意图,整个身子蹲坐在原地,低吼声连绵不绝,目光始终在薛振彪的喉咙处流连。 薛振彪只好咬紧后槽牙,红着一双眼睛,继续贴着墙,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防备吞天。 一人一獒的对峙,让这里成了生死场。 忽然,外面的獒开始此起彼伏地吼叫。吞天听见了,跟着一起,仰头,发出厚重惊人的长吼。 薛振彪被这种粗粝原始的野性气息吓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开锅似的沸腾起来。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被蹿进来的几十只藏獒撕咬抢夺,拆骨入腹! 巨大的恐惧让薛振彪举起刀,迎头就向吞天的脖子砍去。 死我前面吧,畜生!!! 吞天不退反进,张开大嘴,一下咬住劈来的那道寒光,刀刃擦过它的嘴角,立刻见了血。 薛振彪见一击未中,便要抽刀再来。 吞天却没有松嘴。它头颅猛甩,红鬃狂抖,绷得快要断开的铁链嗡鸣刺耳,让预埋在墙体里的钢环剧烈震颤,墙面一点点崩开细密的纹路。 薛振吓得浑身失力,率先松了手。 吞天就叼着刀,俾睨地看着两脚兽,任凭血不停滴落。 外面众獒齐吠,像是在给吞天助威。 薛振彪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被震碎了。 他不敢再正面交战,而是迅速躲到角落,哆哆嗦嗦地蜷成一团。薛振彪清楚地知道,再来几次,那拴着吞天的锁链就得从墙上被扯下来。 吞天也暂时偃旗息鼓,刀被它随便弃到一隅,继续用散发着红铜色暗光的眼睛剜着薛振彪的肉。 犬舍内,慢慢逝去的时间像蜗牛爬过留下的黏液。 薛振彪掏出手机,时间已经过了10点,他被关在里面两个多小时了,信号却依然没有。 薛振彪想,如果换作他是李大秃子,肯定也会把人好好熬一熬,再盘问收拾。 可就在这时,外面似乎有了别的什么动静,但耳朵眼深处持续的嗡嗡声让薛振彪判断不出来。 不过吞天的反应倒是很能说明问题——它站起来,冲着门口的方向俯下了身,抬起尾巴,轻轻摇晃着,从一头凶残的兽变回了亲人的狗儿。 薛振彪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两下。 一个粗壮的声音从远到近,薛振彪能听出是个男人,骂声里全是荤腥: “操!看我今天晚上不干死你小王八犊子的!咋的?真拿自己当人物儿了?” 薛振彪后背紧贴着墙,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蹭到砍骨刀掉落的地方,弯腰把刀重新握在手里,然后踩着满地的锯末,移动到门口的位置。 这世上,没人能把他当女人使,李大秃子,我准备好了,你呢? 面前的电子锁发出“滴”的一声,催命似的。 门开了,和外面的夜色一起泼进来的,是个光亮的肥秃头。 人只分两种:欺负人的和被欺负的。 根本不等来者开口,薛振彪的胳膊像一只压扁后迸射而出的弹簧,砍骨刀映着院内灯光,狠狠剁入对方的锁骨处。随后,薛振彪的视野就被喷射而出的暗红色填满了。 院里所有的獒都被空气中的腥味激发出了野性,起身飞跃,试图要从隔断里跳出来。 那具肥胖的身子晃了晃,喉咙里隐约冒出几个音节,随后,轰然倒地。 这还不算完,薛振彪举起刀,一下剁在对方大腿根中间的位置,而血泊里的人也只剩抽搐的力气。 一阵淋漓的快感直达薛振彪的天灵盖。 此地不宜久留,薛振彪左右看了一圈,没人没车,便拿着刀,冲着大门口撒丫子就跑。边跑,他边掏出手机,一瞅,这回终于有两格信号! 柳铮的短信正不停地往里蹦:「彪哥,我到西瓦窑了,现场闹挺大。」「记者警察都来了,这回可能真要出事儿!」「人劝下来了。」「哥,狗看得咋样?我估计得再耽误一阵才能去接你。」 柳铮没工夫搭理他。 出了大门口,天地像是被泼了墨的布。薛振彪顺着来时的土路狂奔,同时拨通猴子的电话,让他赶紧开车来接自己。 “操!我他妈怎么知道这地方在哪儿?你导航啊!道外区近郊这里的神风养殖场!就一条土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振彪跑得浑身都散了架似的。他喘着气,拎着刀,圆规似的戳在路边,心想这回不跑路都不行了。是奔泰国还是济州岛呢? 正琢磨呢,前面竟有了光亮。薛眯起眼睛,发现不是自己的车,但也不是警车,心里立马踏实一多半。他把刀藏在身后,跑到土路中间,用力挥手,心想只要对方敢停,自己就夺车奔机场,让人把护照直接送过去。 没想到一辆银灰色的捷达居然真就停下来了。门开了,伸出一条腿。 薛振彪立马蹿上去,冲着司机举起刀,恶狠狠道:“给老子滚下来!” 下一秒,薛振彪眉心一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倏然出现在眼前。 “警察!放下刀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严楚军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身份。 “咣当”一声,薛振彪立马把砍骨刀丢了,并姿势熟练地双手抱头,原地跪下。 “政府!政府我是受害者!有人囚禁我,还要杀我!我迫不得已啊!” “姓名?” “薛,薛振彪,宏发公司总经理。” 严楚军的枪口始终对准浑身是血的嫌疑人。他下了车,单手摸出手铐,俯身,抓住对方的手腕。 就在右手的铐环扣住的瞬间,薛振彪的身子忽然猛地一拧,另外那只手直接往枪上抓。 “放手!”严楚军沉腰下压,用力抵住他的胳膊。 可薛振彪已经红了眼,手指肚摸到的枪管凉意给了他巨大希望,薛振彪开始豁出命去抢夺。 警告无效。 严楚军没有犹豫,他稳住枪口,扣动扳机。 “轰”一声,子弹瞬间贯穿薛振彪的大腿肌肉。对方像颗被击穿的气球,所有的力气骤然溃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云遮月的天空。 严楚军倒是冷静得很,这样的枪伤能有多重,他心里有谱。严楚军从车上找出件衣服,撕成布条,勒压住薛振彪的伤口止血。 随后,他又戴上手套,拾起那柄砍骨刀放进证物袋里,并向所里上报枪击情况。只是手台和手机的信号都不稳,几番尝试,总算勉强连上。 考虑到救护车赶来至少三十分钟。所长斟酌后下令,先将嫌疑人带往作案现场初步指认,结束立刻转往医院。 开着远光灯的捷达从养殖厂大开的铁门飞驰而入,轮胎碾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动静。 而此刻躺在血泊中的那个人,依旧保持着薛振彪逃跑前的那个姿势。 严楚军把薛振彪押下车,询问:“地上的人是谁?” “李李大秃子。” “大名!” 薛振彪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知道李大秃子叫什么。 这时,那个消失了好久的大眼马仔终于出现了。他那双黑眼珠凉阴阴地盯着地上的血葫芦,然后扭头跟严楚军说:“报告!他叫李峰斌,这里的老板。” 严楚军斜挪半步,低头查验伤者的状态。 借着车辆的大灯,薛振彪也跟着瞅过去。 李大秃子仰面躺着,睁着眼,睫毛微颤,喉咙里似乎还有一丝气在,但已经提前给出了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一瞬间,薛振彪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凉意从脚心升到五脏六腑,来到喉头舌尖,顺着嘴角的陈疤,一路蹿到太阳穴。 “不,不是他。”薛振彪结结巴巴,词不达意,“你们弄错了。” “什么不是他?”严楚军眉头一皱,追问,“弄错啥了?” 大脑深处持续的犬吠和嗡鸣声,在彻底压断薛振彪某根细微的神经前,他说: “这,这个人不是李大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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