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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夹了一块鱼肉,慢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胃没有翻。 这才放心去吃,夹起鸡翅,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地吃着。 他吃得很慢。好像一下子把多年的习惯改了。 以前他吃饭总是狼吞虎咽,毕竟林家兄弟姐妹多不抢的话只能饿肚子,奶奶也不能天天给他开小灶。 现在他学会了慢慢吃,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先生说这样才正常,对胃好。 林栖吃完饭,放下筷子,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课不能落下。 英语课已经缺了两节了,麦克老师发来的作业还躺在平板里没动。 他上楼洗了一把脸,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刚登录上课软件,手机就响了。 纠缠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奶奶。 立刻接通:“奶奶。” “栖娃啊,吃饭了没?”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慢悠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慈祥关切。 “吃过了奶奶,您吃了吗?” “吃了吃了。” 奶奶应了两声,顿了顿开口: “栖娃,奶奶问你个事。你和那个芳芳,还有微信联系吗?她有没有找过你?” 林栖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一紧。 心底刚压下去的不适感,猛地翻了上来。 他尽量让语气听着平常:“怎么了奶奶?” “自打你们俩一起回了南城,她家里人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整整一天一夜,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 奶奶的声音满是担忧, “她爷爷急坏了,专门跑去找你舅爷打听。知道你俩加了微信,就想问问你,她有没有联系你?” 这话一出,昨晚那些刺眼的画面瞬间冲进脑子里。 昏暗的包厢、满桌酒瓶、李芳贴在陌生油腻男人身上的模样、各种荒唐出格的动作…… 胃里猛地一阵痉挛。 “唔——” 林栖捂住嘴,手机差点脱手。 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转身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 刚吃下去的午饭全部翻涌上来,趴在马桶边疯狂干呕。 胃里空空的,吐完饭菜就开始吐酸水,喉咙烧得又酸又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身体一下一下抽搐,止都止不住。 电话那头的奶奶还在焦急地喊:“栖娃?栖娃你怎么了?说话啊?” 林栖大口喘着气,撑着洗手台站起来,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用力漱口。 冰凉的水让他勉强冷静下来。 他拿起手机,声音虚得厉害:“没事奶奶,刚才吃坏东西了,胃突然不舒服。” “吃坏东西了?严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奶奶急道。 “不用,已经好了。” 林栖靠在洗手台边上,指尖攥得发白,沉默两秒,认真开口: “奶奶,李芳的事您别管了。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咋了,栖娃?你们吵架了?” “没有。”林栖说。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但很清晰,“奶奶,她不是个好的,您别问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奶奶叹了口气:“行,奶奶知道了。回头我给你舅爷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林栖刚要松一口气,奶奶又补了一句: “但是现在不行。栖娃,你联系联系看看。她家里人急成那样,万一真出点儿什么事,咱心里也过意不去。” 林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弟弟,你在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心里好难受,能不能出来见我一面?】 发消息的人,是李芳。 他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电话那头,奶奶还在说:“……都是一个镇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栖娃,你听见奶奶说话了吗?” 林栖回过神来,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白:“……奶奶,她联系我了。” “联系你了?你赶紧和她说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她家里快急死了。” “知道了奶奶。您先别管了,回头我给您回电话,挂了。” 奶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听他语气坚决,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那你看着办,有啥情况给奶奶说一声。” “嗯,奶奶再见。” 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李芳发来的视频。 画面灰蒙蒙的,背景是江边护栏,江水滔滔,天色阴沉得吓人。 镜头晃得厉害,李芳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委屈又脆弱: “我一个人在江边……心情很不好……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光是听见她的声音,林栖胃里的恶心感又死灰复燃。 他强压着不适感,点开输入框,一字一字打下: 【你家里人到处找你,赶紧给家里回个消息。】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李芳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弹满屏幕。 【弟弟,你过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就在江边呢,一个人,好冷。】 【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 【你过来聊聊嘛,都是老乡,都是朋友……】 【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说完我就不打扰你了……】 【弟弟,你在吗?你理理我……】 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林栖闭了闭眼,心口发闷,生理性的厌恶层层叠叠往上涌。 他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切断所有声响。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万一真出事,就是一条人命。 林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直接点开拨号,按下了110。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林栖声音带着没压干净的紧绷:“您好,我要报警。 我一个老乡失联一天一夜,家里人急疯了。她刚刚联系我,说自己在江边情绪崩溃,状态很不稳定,我担心她想不开。” “请说一下你的姓名、位置,还有当事人信息。” “我叫林栖,我在南城云顶别墅区,铂悦别墅。” 他快速报完自己的地址,继续说道: “她叫李芳,在江边,发了江边视频,但具体路段我不确定,我把她手机号报给您。” 记录完毕,接线员温和开口: “我们马上安排附近警力沿江巡查。这位先生,您既然是她的老乡, 对方又主动联系您,愿意和您说话,说明她对您有信任感,你方便到场安抚一下情绪吗? 有人现场稳住她,我们到场会更好处理,能避免意外。” 林栖握着手机,喉结滚动。 他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李芳那张脸。 可他没办法眼睁睁赌一条人命。 几秒沉默后,他低声应下:“好,我过去。你们尽快。”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了门把手。 开门的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住了,掏出手机,点开傅斯年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先生,李芳在江边,她家里人联系不上她,很着急,我怕她出事,去一趟。已经报警了,警察也会过去。”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林栖没敢多等,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快步冲出了别墅。 陷阱 林栖赶到江边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李芳。 她站在护栏边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 手里提着两杯奶茶,一杯已经插了吸管,另一杯还封着口。 看见林栖走过来,她笑了一下,像是老朋友见面一样自然:“弟弟,你来啦。” 林栖在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视线对上李芳那张脸的瞬间,昨天那些肮脏刺眼的画面瞬间窜进脑子里。 胃里熟悉的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 他狠狠咬住舌尖,硬生生压下反胃,不敢抬头多看她一眼。 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江面,声音紧绷:“你家里人找你找疯了,赶紧联系家里回去,别在这闹。” 李芳完全不接他的话。 她举起手里那杯封着口的奶茶,冲他晃了晃:“给你买的,杨枝甘露。” 林栖垂着眼,没有伸手。 李芳看他不接,笑了一下:“怎么,弟弟,怕我给你下毒呀?” 她说着,把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举起来,仰头喝了几大口,然后把杯口朝他亮了亮,示意自己喝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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