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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翰恰好此时跟着夏禤进屋,许箐便让任翰带了二人先去休息。夏禤看许箐已换好衣服,便上前搂住他,道:“陪我。” “好,陪你。”许箐拉着夏禤坐到床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好,“要下棋还是要饮茶?” “要看书。”夏禤挨着许箐坐了,将薄毯搭在他的腿上,“虽是入了夏,但夜里仍会凉,你得注意些。” “嗯。”许箐拉了拉薄毯,“要看什么书?” 夏禤羞赧地从怀中将那没有书名的薄册子取出来,还未待许箐反应过来,夏禤就翻开了秋狝显君威 《开宇实录》记载:“元年七月,帝率百官行秋狝于京郊围场,命今后复春猎秋狝,效法太祖所行,勿忘家法圣训,不得耽于安逸。” 午后,许箐拿了账册倚在沙发上,懒懒问道:“你不陪他去秋狝,他有没有问你?” “没有。”夏禤回道,“你身上的毒还没全解,他知道。” 许箐又问:“去看过七大王了吗?” “没去,我不想跟他演戏。昔年手足闹到如此地步,见与不见好像也没多大意义了。”夏禤停了笔,将桌上的纸团了扔到一旁。 “你心不静,别写了。”许箐放下账册,撑着头看向夏禤,“来同我说说。” 夏禤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许箐身边坐了,把头抵在他胸口,轻声说道:“晨起我去看了二姐,才知正旦那日我为了提前出宫演的那场戏,让二姐误会了。” 许箐想了想,问:“她以为夏祌要杀你?” 夏禤颔首:“那时我在几处穴位埋了暗针,为的就是装病。听到他又召了张培,便想去勤政殿找他,将张培的事岔过去。未料明之先于我救下了张培,我就顺势进去,假称身体不适,又看明之与他针锋相对,便装晕打断了明之。没想到二姐和三姐那时正好往勤政殿去,就这样撞见了。霁王病逝,大哥病逝,三哥四哥谋逆,二姐的驸马也因被牵连其中而惊惧难安,一病去了。二哥日日哭诉冤枉至癫狂,嬢嬢避不见人,三姐带兵远走,二姐心中抑郁难耐,却又无人听她诉说。三姐回京后虽劝慰了她,但在勤政殿外见到我骤然晕倒,而夏祌又神色不明,她便以为夏祌起了要杀我的心。三姐虽当时劝住了二姐,但二姐已心如死灰了。” 许箐抱住夏禤,低声劝道:“你也说了,她早已心如死灰,即便没有你那一下,她经历这么多,也是艰难。” “二姐都知道了。”夏禤道,“先帝因疑心害了大姐,选中夏祌之后先下手杀了章诚温太后,还有韩娘子和韩家的遭遇;嬢嬢给我阿姨下毒,挑动皇子夺位,霁王叔意图谋反;夏祌陷害大哥在盐税军费中染指,以沈家宅院失火之事一箭双雕碾压二哥,还有……还有言清之死……二姐全都猜到了。她以为夏祌已狠戾到连我都不能容,所以在看见我晕倒之时才会彻底崩溃。” “其实,出家也并非不好,此举能躲了纷扰。”许箐道。 “是,但我仍是替二姐惋惜。” “这是她自己选的,夏祌已成全了她,你再惋惜也无法改变这事实。” 夏禤轻叹一声:“是了,我又优柔寡断了。” “没有。”许箐抚过夏禤的背,“这样很好,我喜欢。” “不说这些难过的了。”俩人偎在一处,夏禤学着许箐的模样,也把双腿放在沙发上,道,“坊间现在正流行一种‘疏慵椅’,是从之前替你做沙发的那家铺里传出来的。” 许箐愣了愣,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日常正襟危坐的古人不喜欢这软绵绵的东西呢。” “人们一向都是喜欢安逸的。这沙发柔软舒适,没理由不喜欢,只是此物毕竟算不得规整坐具,便是买了也不能摆在外面,都是偷偷放在寝室里,或是内书房中,不让外人看见罢了。”夏禤道,“说起来,你家早就有了沙发,为何以前不曾在坊间看见?” “我家那个是改了家中一个闲置的坐榻,让人寻了鹅绒鹅毛,找了好几家裁缝铺分别做出来的。我那时害怕被人发现秘密,用这种新鲜事物都不敢太过张扬,只私下里自己用了就是。”许箐笑了笑,“不过此时不同了,有你的名头在前,我做什么都更方便。” “我给了你方便,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些方便?”夏禤用头蹭了蹭许箐的肩膀,拎起那账本说道,“三个多月了,我府里这账你可看好了?” 许箐轻叹一声:“你给我的是一团烂账,我真的怀疑你府里到底还有没有钱。” “钱应该还是有的,就是不知有多少。”夏禤道,“之前一直都是苗新管着,自他走后就有些乱,段守恩不大会管事,立不住,任翰更是临时被提上来的,又加上我离家近一年,回来就忙着给你祛毒,确实一直没太在意府中的账。” “你确定要让我管?”许箐说,“我管家有多不留情面你可以去问问宽兮他们。” “这样最好了。”夏禤趁势说道,“府里有些卜家送来的人,我不大想再用他们,一直没个由头,交给你了。” 许箐轻哼一声:“在家时我就是那做恶人的,如今还要我做恶人!你们这些所谓君子,不过都是慷他人之慨罢了。” 夏禤又蹭了蹭许箐,撒娇般说道:“你若不愿管也行,教我看账。” “等你学会了怕不是要用个年?” “我哪有那么笨!” 二人正说笑着,绰兮站在门口请了安,道:“家里有人来传信。” “怎么了?”许箐问。 绰兮道:“是二官人……二官人院里的露浓,生了个姐儿。” 许箐听后愣了一会儿,问道:“二嫂如何说?” 绰兮:“二娘子还未表态,但家里人揣测着,恐怕是要给露浓开脸了。” “知道了,等定下来再说。”许箐道,“先下去吧。” 待绰兮退出房间,夏禤问道:“中亭后宅还有这等事?” “露浓是自小就跟在二哥身边的。二哥结婚到现在也七年了,二嫂怕耽误了二哥子嗣,所以对露浓一直是默许的态度。”许箐轻轻叹了一声,“露浓也是个狠的,即便连通房的名头都没有,仍是勾着二哥怀了这胎。” “还好是个女儿,若是先有了庶长子,日后……”夏禤顿了顿,“罢了,如今那位也有了庶长子。” “就看不惯你们这种妻妾成群却嫡庶有别的态度。”许箐嘀咕道。 “是他们。”夏禤说,“我又不娶妻生子,我有你就足够了。” 许箐笑道:“青天白日的,说这么腻的话,又算计我什么呢?” “我何时算计过你?”夏禤轻轻啄了一下许箐的脸颊,“这样的日子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我珍惜还来不及,又怎会有那些算计心思?” “让我猜猜,”许箐捏了捏夏禤的鼻尖,“小朋友其实是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心里害怕,想找些别的事情抓住我。” 夏禤没有回答,只轻轻挪开了目光。 “可是小朋友不知道,他自己就是能抓住我的人。”许箐抬起了夏禤的脸,吻了上去,“阿禤,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夏禤红了脸,却将许箐抱得更紧了:“别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许箐挪了挪身子,“松点儿,勒到我骨头了。” 夏禤笑出了声:“是你太瘦了,还得再给你补补才是。” “慢慢来吧。”许箐拍了拍夏禤,道,“正好,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你说。” “我想做生意。”许箐说,“或者说,我需要一个身份来做生意。许四郎的身份还是太过敏感,而且我不想总是抛头露面,疏慵斋主是许四郎,是个低调神秘,光风霁月的文人就好。” “此事好办。”夏禤道,“那你想个名字,我去找人安排。” 许箐摸出铅笔,在用来算数的白纸上写了三个字递给夏禤。 “成夕林?” “守初姓成。”许箐说着又写了个简体的“梦”字在纸上,“这个字是‘梦’,是我那个世界的写法。守初曾经用成郎的身份在外行走过,他那时用的面具也还在,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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