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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左长史也没说什么,你不必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许箐道。 “一句都不可以。”夏禤俯身亲吻过许箐的额角,“我们才是一体,骂你就是骂我,让你不痛快就是让我不开心。” “大王好霸道。”许箐笑了一下。 夏禤:“阿箐,你本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我身无长物,唯有这身份能助我稍稍触碰到你,这是我最后也是唯一的倚仗。” 许箐掀起眼皮,抬手抚摸过夏禤的脸颊,道:“傻孩子,你早已拥有这世界上最大的倚仗。” “嗯?” “我喜欢你,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本。”许箐拽住夏禤的衣领,将他拉得躬了身,“若是我不愿,谁又能强留我在身边?阿禤,我既住进了你的王府,就是已想好了的。亲历生死之后,再没有什么能让我妥协。如今这样的日子,是我主动选的,而非形势所迫。外间那些闲言碎语早已无法影响我,我对这个时代的人已仁至义尽,从言清‘去世’之后,我就只为我自己而活。我没有精力去管别人如何看我,因为他们并不是我所在意的人,但你是。阿禤,你别再妄自菲薄,也别再谨小慎微,不是你的身份困住了我,如果真要说,那也是我愿意被你的身份困住。” 夏禤凝视着许箐,未几,泪滴垂落。 “你总能看到我的恐惧和担忧。”夏禤俯身吻上了许箐。一番缠绵之后,许箐轻轻捧住夏禤的脸,低声道:“前世今生四十余年,我总是比你多见了些人心。阿禤,你怎样我都喜欢,但我更希望你能像那时一样洒脱与开怀。爱并不卑微,也不需要处处周到事事回护,羽翼之下只能养出娇嫩稚童,外间风雨锤打,需并肩才能共渡。” “你这般通透豁达,更显得我一无是处了。” “我比你大了快三十岁——” “不许说!”夏禤打断道,“许四郎年方弱冠,是风度翩翩的小郎君。” 许箐笑了笑,只侧过身将头埋在夏禤的小腹上,缓缓闭上眼,闷声说道:“小傻瓜。” 共此婵娟时 天气渐凉,许箐越发懒得挪动,原本夏禤想租条画舫和许箐共游,但见他懒怠,便不再动这心思,只命人在家中稍布置了下,好歹没有让这中秋太过冷清。 到中秋那日,许箐知道晚间夏禤有安排,怕到了晚上撑不住,便在下午睡了半日。快到晚膳时间,宽兮才将许箐叫醒,伺候着他穿好衣服往花园中去。 “郎君还是不舒服吗?”宽兮扶着许箐问道。 许箐摇头:“还好,大概是因为刚睡醒。” “郎君脸色不好,不然同大王说,别去花园了,夜间风凉——” “无妨。”许箐打断了宽兮的话,“他备下一番心意,我总不能扫了他的兴。明日是医官来治疗的日子,用过针后就好了,你别担心。” 宽兮见许箐如此坚持,也只好闭口不言,只扶着他缓步往花园里去。 花园的亭上已挂了厚帘遮风,许箐见状笑了笑,道:“你挂这劳什子,一会儿要如何赏月?” 夏禤从宽兮的手中接过许箐,扶着他到亭中坐好,说道:“赏月不重要,与你一起才重要。” “哪学的这般油嘴滑舌?”许箐笑嗔道,“这就吃饭了?” “都是你爱吃的。”夏禤挥手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今儿只有我们二人,不让他们伺候。” 许箐笑笑:“那我就享受一回,让大王亲自伺候我了。” 夏禤:“幸何如之。” 许箐拿了箸,说道:“今儿我可不想动脑子去查那些中秋诗词,让我做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吧。” “原本也没打算劳你想什么,疏慵斋主只是对外的名头而已,今儿就只是你和我。”夏禤说道。 许箐:“也对。我那些才华是假的,你醉心诗书也是形势所迫,我们在一处时,还是抛开那些虚假的吧。” “正有此意。”夏禤自己斟了酒,道,“永业三十二年的中秋还历历在目,转眼就已过了六年了。” “是啊,日子还真是不禁过。”许箐也感慨起来。 夏禤:“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年中秋,你也动了心吗?” “当晚我就梦见你了。”许箐说。 夏禤听言先是一愣,旋即眉眼染上笑意:“我一直以为是我逼迫了你。” “你何曾逼过我?”许箐抬手刮了下夏禤的鼻尖,“老实交代,那时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夏禤抓住许箐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低声说:“我已经做到了。” “嗯?” “我那时想说,我王府尚缺一位主人,不知你愿不愿意。” 许箐眨了眨眼,笑道:“你都不确定我是不是好南风,就敢这样贸然询问?你就不怕得到了否定的答案,让你尴尬?” “我觉得你是。”夏禤说,“而且即便你不是,你也不会让我尴尬。” “五大王当真胆大,竟从那个时候就算计我。” 夏禤摇头:“不是胆大,只是……瞬间情动,便无法遏制而已。” “那还是大胆,你那些礼仪规矩都抛去哪里了?” 夏禤笑笑,没有回答,而是问:“阿箐,你喜欢中秋吗?” “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孤身一人,这团圆之夜,我能与谁团圆?” “以后你有我了。”夏禤立刻接话。 许箐宠溺地摸了摸夏禤,道:“对,我有你了,中秋是我们的纪念日。” “先吃饭。”夏禤往许箐面前碟中放了菜,“我知道你近来胃口不佳,但今日不同,就算为了我,也多吃一些,好不好?” 许箐轻轻点头:“好。” 虽然如此说,但许箐仍是只每样拣了两三箸便不再动了。夏禤看许箐已面露难色,最终还是叹息道:“吃不下便算了。” 许箐喝了口水,压下胃里的烧灼感,道:“那时我知道每日餐食中有毒,不得已日日催吐,因此伤了胃和食道。这段时间为了解毒,我勉强吃了那些药,胃里更是难受。我原是想再忍一忍的,但现在看来,明日得将此事同方公说了。” “你……你那时竟日日催吐?!”夏禤想起去年刚出宫时瘦削到几乎脱相的许箐,不由得心中绞痛起来。 许箐摆了摆手:“若是不催吐,我哪能撑那么长时间。” “你为何不说啊!”夏禤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许箐拦住夏禤,笑了笑:“今天是个好日子,别难过。现在说也不晚,明儿就告诉方林,让他想办法。” “好。”夏禤长出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而后抬起眼,诚挚地问道,“阿箐,陪我做件事好吗?” “做什么?” 夏禤从桌旁的木盒中取出两根红烛。许箐这才发现,亭中角落里摆放着一张条案,夏禤将红烛插在烛台之上,小心地点燃,而后转过身来看向许箐。许箐站起身,迎着夏禤眼底映出的烛光,缓缓走向他。 夏禤轻耸鼻尖,伸手拉过许箐。二人于条案之前并肩而立,夏禤取过条案上摆放着的两只酒杯,道:“你一向不信神明,而我们的父母又都不在了,便省了那些仪式,只留这一步。阿箐,我想与你饮下这合卺酒,你愿意吗?” 许箐接过酒杯,笑了笑:“我许久没喝酒了,若是一杯醉了,就劳你将我抱回去了。” 夏禤眼眶一热,泪水滚落。许箐连忙伸手去接,仍是笑着:“是好事情,别哭。金豆子砸在酒里,酒就不好喝了。” 夏禤破涕为笑,将酒杯举到唇边,目光烁烁地望向许箐。许箐没有过多犹豫,仰头将酒喝尽,夏禤连忙也饮尽杯中酒,而后伸手拦住许箐,道:“不掷杯。” 按此时习俗,新婚夫妻饮过合卺酒后需将以红线相连的两只杯子掷出,若是一个口朝上一个口朝下,便算大吉。 “为何?”许箐疑惑。 夏禤道:“你我能在一起就已经是大吉了,两杯掷出,总有可能达不成一个口朝上一个口朝下,我不愿。” “那便不掷了。”许箐道,“原本此间就没有南风婚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禤颔首,随即又道:“我还有一物要给你。” “是什么?” “你先坐。”夏禤让许箐坐好,才掀开帘幕示意,很快,任翰就送上来一方锦盒。夏禤将那盒子送到许箐手上,而后坐到他身边,道:“打开看看。” 许箐依言打开,锦盒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本“结婚证”——那时他同夏禤描述过的,属于上一世的结婚证。许箐指尖微颤,轻轻抚摸过那结婚证的封面。 “我知道这东西与你前世所见的定然不完全相同,但我还是想让你拥有。阿箐,唔——” 许箐凑近了夏禤,将他后面的话融化在一个绵长的吻中。 “谢谢你。”许箐道,“我很喜欢,无论它像与不像,都是结婚证,是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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