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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十来个黑衣蒙面的人涌了进来,没有废话,直奔那辆停在院外的青帷马车。 领头的人刀锋一指孙主事的方向,身后的人立刻冲了过来。 萧驰的护卫都是从边关带回来的,刀还没出鞘时,人已经动了。 赵晖踢翻面前的桌子挡住冲在最前面的人的视线,顺势拔刀格开了劈向孙主事的刀锋。 萧驰则在那群人冲进院门的一瞬间便翻身滚到了院墙根下,从侧面绕到了那群人身后——断他们的退路。 混战不过片刻,萧驰这边的人常年行军打仗,配合比对方默契得多,虽然没有对方狠辣,但是人数占优,对方始终没有突破防线。 领头的人攻不进去,又没有援兵,再拖下去只会被萧驰这边慢慢围死。 他果断地打了一声呼哨,带着残余的人翻墙撤了,地上留下两个动弹不得的伤者。 萧驰没有追。 他回到孙主事旁边看了一眼——孙主事把女儿按在怀里捂着她的耳朵,小姑娘吓得发抖但不敢哭。 "收拾东西,走。"萧驰说。 他们把茶钱丢在桌上,上马的间隙,萧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被制住的伤者——靴底沾着红泥。 这种泥在清安县附近的山路常见,但官道两侧没有。 这说明他们是从清安县一路跟上来的,而且绕了小路等在了前面。 刘文升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又或者说,刘文升背后的人比他预想的快。 叔叔我饿了 北上的官道上,日头毒得很。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往北走,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扬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赶车的人戴着草帽,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车帘垂着,遮住了车厢里的光景。 马车里,萧云荞醒了。 她是被颠醒的。 路面不平,车轮压过一块石头时车身猛地晃了一下,她的后脑勺磕在车壁上,闷闷地疼了一下,把那点昏沉磕散了几分。 她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车顶棚,光线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一条地落在她脸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嘴里发苦,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是麻的,使不上力气,胸口闷闷的,胃里一阵翻腾,像是随时要呕出来。 她忍住了,缓缓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回肚子里。 记忆慢慢地涌回来——街上,母亲说布匹有点问题,要去找掌柜的,然后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她正咬了一口,然后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一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子,她的手脚就软了,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沾了灰。 那跟着她的丫鬟嬷嬷呢,也被迷晕了?只带走她一个小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裙还是出门时那件藕荷色的小袄,袖口干干净净,没有被绑,也没有伤,只是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被人捏住时留下的。 她没哭。但她想哭。 她想娘,想爹,想小叔。 胸口堵得慌,眼眶热热的,她吸了一下鼻子,硬是把那点泪意压了回去。 她听见车帘外面有人在说话——两个男人,压着嗓子。 "……上头说了,别弄死,别弄伤。找个路边扔了自然会有人找到。" "知道。现在还是在北边,官道上人来人往的,扔哪儿合适? "先找个地方歇歇脚,这日头晒得人发晕。" 车轮放缓了速度,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了下来。 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刺目的日光涌进来,萧云荞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车帘后面,方脸,胡子拉碴,眯着眼打量她,见她醒了也不意外,伸手就要来拉她的胳膊。 "走了,下来透透气。" 萧云荞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那男人愣了一下,正要皱眉,就听见小姑娘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叔叔,我饿了。" 那男人的手顿在半空。 萧云荞眨了眨眼,那双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刚忍过一阵哭意,但确实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六岁小孩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又说了一遍:"我想吃东西。" 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外面的同伴,另一个瘦高个儿凑过来,也愣了一下:"没哭?" "没哭。"方脸男人说,"说饿了。" 瘦高个儿看着萧云荞——小姑娘坐在车厢角落里,小袄蹭得有点皱,头发散了几缕,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害怕,可她就是没哭,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说自己饿了。 "……国公府的嫡孙女,是不是有点傻?"瘦高个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方脸男人耸了耸肩:"不哭最好,省得麻烦。先喂点东西,别真给饿着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示意萧云荞出来:"下来吧,带你去吃饭。别乱跑,跑了我可不管你。" 萧云荞点点头,从车厢里爬出来时,两条短腿够不到车沿,她先蹲下来,然后往下一跳,稳稳踩在地上,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不大的一家路旁客栈,土墙青瓦,门口挂着一面旧酒旗,歪歪扭扭地写着"悦来客栈"三个字。 方脸男人皱着眉看她。萧云荞仰起脸,声音小小的:"叔叔,吃什么?" "……进来看吧。"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带进了客栈。 萧云荞走得很乖,小手攥着自己袖口的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路过门口那个瘦高个儿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半秒,什么话也没说,又转回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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