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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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檀箸搛起水引饼咬了一口：&ldo;果然柔如春绵，齿颊留香，令郎并未夸大其词。&rdo;　　苏夫人垂下眼皮：&ldo;婴娘喜欢便好。因在寺中，不能沾荤腥，只能用些山笋干菌之类熬汤，若是用鸡汤或羊汤煨更加鲜美。&rdo;　　卫婴吃了几口，放下箸：&ldo;夫人怎么不吃？&rdo;　　苏夫人道：&ldo;煮时我便尝过了，眼下没什么胃口。&rdo;　　卫婴：&ldo;不知苏夫人能不能教我做水引饼？&rdo;　　苏夫人有些纳罕：&ldo;婴娘要学这个？&rdo;　　卫婴脸微微一热：&ldo;庖人做的饼食与夫人做的很不一样，想做给家人尝尝，若夫人不便……&rdo;　　&ldo;自然可以，婴娘若想学，下回来寒舍，我教你，&rdo;苏夫人看着她，&ldo;是想做给卫参军吃么？&rdo;　　卫婴脸更烫了，赧然点点头：&ldo;家兄生辰快到了。&rdo;　　&ldo;卫参军有婴娘这样的妹妹，真是好福气。&rdo;苏夫人道。　　卫婴生怕叫她看出异样，连忙解释：&ldo;这些年家兄对我颇多照拂，我没什么可以回报，只能聊表心意。&rdo;　　又看向窗外，转移话题：&ldo;似乎是个晴日，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rdo;　　苏夫人不禁揪住手中绢帕：&ldo;昨夜我已遣人撒盐，一会儿叫人骑马去探探路，若可以行车，我们便启程吧。&rdo;　　又看了眼还剩下大半碗的水引饼：&ldo;不再用些么？&rdo;　　卫婴摇了摇头：&ldo;食多了一会儿坐车难受。&rdo;　　苏夫人又劝了两句，卫婴道：&ldo;抱歉浪费了夫人一片心意。&rdo;　　听她这样说，苏夫人不好再劝，只好作罢。　　用罢朝食，卫婴回房让婢女收拾了行装，便与苏夫人辞别了寺主，一起动身下山。　　两人来时同坐一辆犊车，回去依旧如此。　　山道上的冰化了，变作泥泞，依旧不好走，犊车行得很慢，还不住地摇晃。　　不知是颠簸的缘故还是因为食了半碗热汤饼，卫婴不久便开始犯困，上下眼皮直打架，强撑了一会儿，止不住捂着嘴打呵欠。　　苏夫人道：&ldo;婴娘可是困了？看着光景回城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枕在我腿上睡一会儿吧。&rdo;　　卫婴近来虽与她常来常往，但还没有熟稔到这个地步：&ldo;多谢夫人，这太失礼了。&rdo;　　&ldo;无妨的，&rdo;苏夫人温柔地看着她，眼里似乎又有泪光闪烁，&ldo;婴娘若是不好意思，便靠在我肩上吧。&rdo;　　卫婴这回没拒绝，许是太困了，许是苏夫人身上的气息又让她想起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她轻声道了谢，便靠在苏夫人肩头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一只纤柔温暖的手轻轻将她脸侧的碎发抚开，将一件带着馨香的裘衣盖在她身上。　　卫婴身子不由自主地滑下来，由靠着她变成躺在了她的怀里。　　那是陌生的怀抱，充满了女子的柔软和暖香，苏夫人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仿佛抱着的是个婴孩。　　卫婴心里一动，嘴唇翕动，嘟囔了一声什么，便沉入梦乡。　　她又梦见了那个女人，梦见自己伸出藕段似的胳膊、馒首似的小手去抓那女人腕上的金钏，金钏锃亮，依稀映出一张含笑的脸，那脸变幻不定，总是看不清楚。　　女人抬起手腕，指着莲叶田田的池水：&ldo;看，那是鱼儿，鱼儿在水里游。&rdo;　　卫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努力张望，蹬着肥肥短短的小腿：&ldo;玉！玉饿！&rdo;　　可是不管她怎么睁大眼睛，只是看不清水里模糊的红影，池水渐渐漫上来，淹没了碧绿的莲叶，红影在水里跳动，仿佛无数血点。　　&ldo;醒醒，阿婴，醒醒，&rdo;女人又在她耳边道，&ldo;潮来了，快醒醒！会淹死的！&rdo;　　卫婴竭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ldo;醒醒啊，我的孩子，我的宝……&rdo;那女人带了哭腔，忽然将她高高举起，用力扔向水中。　　卫婴仿佛腾空飞起，然后&ldo;扑通&rdo;一声落入水中，冰冷腥气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猛然睁开眼睛，蓦地对上苏夫人惊恐的眼睛。　　美貌的妇人满面泪水。　　卫婴立时察觉不对，坐直身子：&ldo;夫人，怎么了？&rdo;　　&ldo;无事，婴娘接着睡吧，&rdo;苏夫人回过神来，连忙掏出帕子拭泪，&ldo;我只是想到些从前的事，有些伤怀……&rdo;　　卫婴见她如此，心下越发忐忑，便道：&ldo;夫人可要独自静一静？我回自己车上去吧。&rdo;　　&ldo;不用！&rdo;苏夫人脸上闪过慌乱，用力按住她，&ldo;婴娘留在这里陪我吧。&rdo;　　话音甫落，犊车剧烈地一颠，随即停了下来。　　&ldo;出什么事了？&rdo;卫婴连忙撩开车帷问那舆人。　　不待他回答，一直羽箭破空而来，几乎是擦着她的肩头过去。　　后头卫家的部曲立即察觉异样：&ldo;有刺客！保护女郎！&rdo;　　卫婴连忙缩回车里，骇然向苏夫人道：&ldo;外头出事……&rdo;　　话未说完，她便抿起了嘴。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知不觉抵在了她腹上，只要刺下去，她瞬间便会痛得失去挣扎的力气。　　苏夫人的泪水淌了满脸。　　卫婴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结成了冰，心脏缩成一团，仿佛那样就能躲避无孔不入的寒冷。　　这是特地为她设的局。　　可是为什么？长兄与他们母子有什么仇怨呢？何以令他们不惜冒险痛下杀手？　　而且与苏氏相处月余，她并未从她身上感到恶意，反而觉着她是真心喜欢她关怀她的。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　　&ldo;如果我在这里出事，阿兄不会放过你们的，&rdo;卫婴竭力平复心绪，保持冷静，&ldo;我们兄妹与夫人、令郎并无仇怨，想是有什么误会，还请夫人悬崖勒马、高抬贵手，我只当此事不曾发生过，也会让家兄息事宁人。家兄初来姑孰，也不想与桓氏为敌，夫人可以放心。&rdo;　　苏夫人眼泪直流，口中喃喃说着&ldo;对不住&rdo;，手不住地颤抖，匕首却始终对着她的要害。　　&ldo;夫人要我性命，总有个原因吧？&rdo;卫婴也涌出了泪来，&ldo;我还以为夫人待我好，真心喜爱我。我年幼失怙，见到夫人便如同见了母亲一般，你为何要害我？&rdo;　　苏夫人咬了咬牙：&ldo;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怨就怨吧，是我一人造的孽，他日我堕入阿鼻地狱，永受烈火焚烧之苦，只愿报应到我一人身上……&rdo;　　&ldo;你在水引饼里下了迷药是么？&rdo;卫婴明白过来，&ldo;所以我一上车便犯困……&rdo;　　&ldo;你为何要醒呢？睡着了便不用承受这些痛楚，&rdo;苏夫人涕泗横流，&ldo;是阿娘对不住你，十七年前的今日，阿娘将你带到这世上，如今阿娘亲手送你一程……&rdo;　　话音未落，她蓦地松开手，匕首落到厚厚的地衣上，发出沉闷微弱的声响。　　苏夫人摸向自己脖颈。　　一支小小的弩箭自下而上，深深地钉入了她的咽喉。　　与此同时，她听见外面传来自家部曲的喊声：&ldo;他们在那辆车上，主人有令，不必留活口！&rdo;　　苏夫人愕然瞪大眼睛，半晌勾起嘴角，双手握住箭尾，用力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如红绸飞撒，溅了卫婴一身。　　她攥紧手中的小弩，浑身颤抖不止。　　每回出门，卫珩都勒令她，必须将这把特制的小弩藏于衣袖中以防万一。　　方才她说话拖着苏夫人，便是为了引开她的注意偷偷上弦，她用大声质问掩盖机簧的声响。　　她的准头很好，长兄和沈师都不止一次夸赞她。　　可是弩箭射出的刹那，她仿佛又被抛入了寒江中，冰冷江水铺天盖地袭来，盖住了犊车外的厮杀声。她什么也听不清，头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只有漫天血色中苏夫人不停翕张的嘴唇。　　她说她是阿娘。　　她是阿娘。　　她亲手杀了阿娘。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魇。　　她依稀听见远方有人喊她&ldo;阿婴、阿婴&rdo;，是长兄的声音。　　可是此时她分不清是真是幻，只是缩在车厢角落，端着她的小弩对准车帷。　　仿佛有一百年那么漫长，车帷终于被人掀开。　　她连忙举起小弩。　　就在她按下机簧之前，熟悉的气息卷着冰雪和松针的味道扑入车厢里。　　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扔下小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往前仆去，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ldo;没事了，没事了……&rdo;长兄紧紧搂着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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