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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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世上之人猜疑过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倾国倾城，猜疑过那张脸肖似德妃，可无人觉得那张脸该像先皇后——

那可是谋逆的大罪，先皇后与今上已经水火不容了，民间话本里常常写这两人诀别之时说了许多“朝暮不相见”“我恨毒了你”这样的台词。

然而在皇后兵败的那一刻，四周血流成河，凝固在冰冷的台阶上，外面风雪飘摇，她只像是完成了一件圆满的大事，自愿地被套上枷锁，平静中带着一丝雀跃：“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走去掖庭就行，我认识路。”

“为什么要这么做？争风吃醋？”他甚至得意起来，他的劣根性让他喜欢看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咱们的儿子已经是太子了，你为何要谋反？你不顾念着你的家族么？”

他想不明白她的动机，在他看来，除非皇后疯了，否则这么做真是毫无理由。

“因为我很不高兴啊，我不要一口一个臣妾的了，累得慌，我不是你的臣你的妾，我是独立的有自己人格的女人。”皇后看着他，冷静得如同一个局外人，“家族？儿孙？你？你们对我而言不过是一沓没灵魂的纸片罢了。”

他惊觉自己从未了解过她。

她呈给自己的一切，似乎都是她装出来的一身皮囊。

他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觉得她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了。

自己抓不住她的，她虽然被套在枷锁里，灵魂却自由的像是他们还是青梅竹马的少年时，在田间一同放飞的碧色纸鸢。

他觉得头痛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撬开他的头，生根发芽，让坚硬的头骨崩裂开来。

他喜欢谁？德妃吗？为什么会喜欢德妃？她带着自己的父亲突出重围，自己不应该赐给她爵位，封她做千户侯么？

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人，还要封她做德妃？自己为什么会做下这样大逆不道枉悖人伦的行为？

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他本该喜欢的，朝暮相对的，生死与共的，战场上并肩作战的，共享这太平盛世的，难道不该是她么？

他看着那些金吾卫押着她离开，她的墨色狐裘沾了雪，那些斑点一样的白逐渐融化在墨色之中，就像是已经被墨浸透的宣纸上，忽然多了几块清明干净的地方。

“132号宿主您好，检测到书中人物萌发自主意识，世界意识正在修复中……”

她用余光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男人。

四周的一切刹那静止。

他的目光不再模糊浑浊，坚定地看着她：“常泱，吾悦你良久，负你良多，天下本该你我共分之。来人，为皇后松……”

如同这本书的开篇那一幕，两人相逢微时，少年抱着锦缎大雁，问邻家卖豆腐的小娘子：“你不和旁人玩，只给我扎纸鸢，只给我缝衣袖，那自然是喜欢我的呀。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不成亲呢？”

初到书中世界的少女不管系统三令五申地强调“检测到宿主脱离原剧情，请宿主嫌贫爱富拒绝本文男主，与白月光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听系统的，手上切着豆腐，心里却高兴的不得了：“那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吧？就算有人拿刀逼着你，你也不会吧？”

系统就是那把刀。

“自然不会。”少年答应得很快，“虽九死其犹未悔。”

她笑了：“多读点书罢，这句话是这么用的么？”

系统滴滴滴地发出警告，警告宿主没有完成新手期任务，即将延长一年在书中的存活日期。

她满不在乎：“一年怎么了，我巴不得多待几年，和他一生一世。”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年有多么煎熬。

她也曾勇敢无畏，为了他反抗过系统，抵抗过这个世界。

于是在这最后一面，在这最后的一幕，他终于脱离了系统，生长出了自己原本的意识，短暂地爱了她一瞬。

世界万物终于涌动了起来。

他眼中的爱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冷：“皇后举兵悖逆谋反，三族皆斩，才足以平朕之怨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是恨的要命，眼眶里却滚了一滴泪，他摸着这滴泪，不晓得它是从何而来。

他又听见先皇后小声地笑了，那笑声很短促，他又疑心自己听错了。

那墨色身影越走越远，他下意识地想叫人给她打把伞，可是她已经溶在大雪之中了。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狂风卷着暴雪，将歌姬的靡靡之音卷进两个陌路之人的耳膜。

世人不会知道的幽微往事，埋在了大雪之下。

……

绿云一边梳头一边道：“你知道么？他从来不要我弹琵琶，也不要我侍寝，他在后院建了个豆腐坊，只要我扮成姐姐少年模样，做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做卤水，点豆腐，切豆腐，然后唤他一声登徒子小郎君。真是恶心至极，真这么喜欢，为何要让德妃进宫？我要是当初的姐姐，我也会谋逆的。姐姐当初管这叫什么……替身，还是抠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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