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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彩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上了岁数的本地老辈子端起盖碗抿了一口,眸中透着股得意,好像这火是他们喷出来似的。
外地游客则全都举着手机一通狂照。
现在这门绝活可不常见了,姜槐也只听师父说起过,却从未亲眼得见。
满堂叫好声中,贺母凑到姜槐耳边,一手挡在嘴边,一边大声笑问,
“怎么样,好玩吧?”
“好玩,您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姜槐也扯着嗓子回,实在是这里的气氛已经被台上那一把火彻底点燃了。
“我有个老朋友……”
他只勉强听清这一句,然后众人便被一个穿蓝布衫的堂倌引到一张竹桌前落下。
他们来的有点迟了,位置有点靠后,不过没关系,这个剧场本就不大,坐哪都一样。
刚落座没一会,又有一个穿蓝布衫的堂倌就端着盖碗过来,滚水冲开碧色的茶叶,茉莉的甜香霎时漫开,盖过了空气中的煤油味,
“这是班主送您各位的!”
从这个称呼上,便能听出这个剧团属于民间剧团,因为国营剧团里,一般称为团长。
看来贺母的那位老朋友就是这里的班主了,难怪没要买票什么的。
不过姜槐已经没空想这些了,茶刚抿两口,喷火艺人便谢了幕,接着赤着膊的汉子。
没什么腹肌之类的,挺着个将军肚,胸口还有纹身……
抱歉,不是纹身,是胸毛。
这位很是豪迈,对着台下拱手行礼,然后二话不说,一个弯腰挺肚,掏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银剑就往嘴里塞。
“嘶~”
哪怕台下观众都知道这剑肯定不是真的,但还是很配合的倒抽一口凉气。
也不知是抽气抽的太整齐划一了还是怎么滴,表演吞剑的汉子都被逗乐了,把剑又拽了出来,咯咯咯的笑了半天,然后才再次开始表演。
姜槐也跟着笑,笑的忘乎所以,浑然忘了这是在一个现代化的繁华商圈底下,恍恍惚惚彷佛穿越到了师父口中的老时年间。
师父说,那时候艺人们撂地摆摊,都先说一段场面话,
“列位乡亲父老,初到贵宝地,宝地生金,贵人满堂!今日不唱王侯将相,不演才子佳人,先给各位耍上几段硬功夫,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看得好了,您喊声好;看得乐了,您鼓个掌……”
然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顶缸耍猴,说书唱戏什么都有,中间还要插一段拴马桩,生怕别人白嫖看一段跑喽,最后一敲铜锣,讨要赏钱~
这些故事对于从小没有电视的姜槐来说,是童年那漫漫长夜里最鲜活的回忆。
和这些回忆一起的,还有昏暗的电灯泡和漫山遍野的虫鸣,以及师父时不时晃两下的蒲扇。
本以为师父口中的这些陈年旧事都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上了!
这幸福来的太突然,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起来。
毕竟道士也是有童年的啊!
但见汉子喉结滚了滚,捏着剑柄往嘴里送,剑尖没入喉咙时,额角青筋突突跳着。
哪怕明知是假的,台下观众还是不由捏一把汗,待那汉子又把长剑从肚子里“拽”出来的时候,又是一阵掀翻屋顶的叫好声。
叫好声未落,台上灯光暗了下去,锣鼓声骤然响起。
这次,表演艺人们没有出现在舞台上,而是游走在台下一张张茶桌前。
那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变脸演员,踩着碎步,随着锣鼓点亮出各种造型。
他把一张蓝汪汪的脸凑到观众身前,示意观众伸手去摸,却在指尖堪堪碰到脸谱边缘的刹那,霎时换成了红脸,浓墨重彩的关公面谱在昏黄灯光下惟妙惟肖。
台下顿时又是一片叫好,除了那个被吓了一跳的观众。
再一翻,红脸变黑脸,张飞的豹头环眼栩栩如生,可当他对着一个小朋友手腕一抹,一张网络上熊猫人的表情包时,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就这样吧,能传承下来就行。
最后登场的是一段川剧《秋江》选段,一个穿着水绿绸裙的角色上台,裙裾绣着淡粉桃花,碎步轻盈,水袖一甩,把刚才的热闹喧嚣瞬间带走,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哀怨。
品茶,听曲,吃糕点,台下的道爷彷佛成了老爷。
曲终,人散。
观众们呼啦啦往外走,脚步声和谈笑声渐渐融进塔下的霓虹里。
剧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慢慢的,就只剩几盏灯昏暗的射灯还亮着。
贺小倩的父母去后台和班主叙叙旧打个招呼,她也和钢镚姐两人携手去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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