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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侧白虎则更有意思,看起来还有点像动画片里的怪兽,浑身肌肉,还戴着虎头帽,看着挺萌萌哒。
姜槐是懂造像的,却更偏向传统。
此刻一见这般新奇的雕刻手法,立刻挪不开步,仔细观瞧。
就见那石材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灰质感,表面没有任何彩绘鎏金,也没有缠枝云纹、卷草浮雕,看起来就像在一块原石上切出来的。
赵魁也是头一次瞧见这种雕塑,嘿嘿直乐,大言不惭道,“这玩意给我几斤水泥,我也能弄出来。”
姜槐闻言一笑,还未开口,忽听山门一边的侧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天色本就已晚,再加上这里地处僻静,又处在寒假期间,四周静悄悄的,这脚步声虽轻,却格外清晰。
他来时已经和学院的季院长通过电话,说是会提前入校,但具体时间不确定,劳烦和留校的工作人员说一声,到时候开个门。
那边也很客气,说没问题,直接来就好,到时候一定扫榻相迎。
姜槐知道这是客气客气而已,人家是什么人?
除了院长这个职务之外,还担任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上海市道教协会名誉会长、上海城隍庙住持等职务,更是上海道教音乐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就算抛去这些头衔,人家也是他顶头上司,是给他发工资的,哪有老板给员工扫榻相迎的?
更何况这么晚了。
本以为这脚步声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保安,没想到侧门竟然走出两个年轻道士,瞧年纪竟与他相差无几。
穿着素青交领中褂,脚下是软底青布鞋,胸口竟然还有学院的标识,看来是校服了。
其中一人抬着一张实木方桌,另外一人拎着一张木凳,走到姜槐面前,将桌子板凳轻轻放好。
随后又取出一张宣纸,俯身铺在桌面,再摸出一支狼毫小楷笔,轻轻搁在纸的右侧。
做完这些,二人齐齐拱手行礼,却不发一言,静静立在旁边,只留那一桌、一凳、一纸、一笔,摆在姜槐跟前。
“这是几个意思?”
姜槐没料到大晚上的还有这么一出,难不成当老师也要先过一场笔试?
有点意思,这辈子还真没考过试。
当即伸手拿起宣纸一看,纸上只简简单单写着一行字:
“姜道友深谙造像之道,请问门前这青龙、白虎雕像如何?”
姜槐看罢,目光再次落向山门两侧那两尊哑光深灰的造像。
他懂传统道教造像,当然也包括四方神兽,知道除开各种雕刻手法,更讲究的是各种规矩。
传统之中,青龙多是蜿蜒腾挪、鳞甲分明,云气缠绕,极尽威严诡谲;
白虎则虎啸风生、利爪森然,是镇煞驱邪的凛冽气势,形、纹、态皆有章法可循。
可眼前这两尊,全然跳出了旧有框架。
在他看来,这不是赵魁口中几斤水泥就能糊弄的粗陋之作,也绝非那些包藏祸心,故意丑陋化。
创作者很大胆的弃了传统神兽的繁复外形,却守住护法护道的神髓,一改森严威仪的同时,用简洁硬朗的雕刻语言,以人形托青龙、以憨态化白虎,去雕饰、弃鎏金、无繁纹,只凭原石本真立在门前。
形虽变,韵未失,守道心而不拘古法,既贴合这座新派道教学院的气质,又暗合大道至简的真意。
姜槐很喜欢,甚至想认识认识这位创作者。
心念落定,伸手取过那支狼毫小楷笔,在宣纸上从容落笔:
“法相不泥古,去繁而存真。
青龙入世护道,白虎守拙镇心,
形异神同,妙不可言!”
写完搁笔,姜槐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
他早已察觉这考问断不会只有一轮!
果不其然,待道士换回新纸,他低头再看,宣纸上已是一道新题:
“既然造像神髓未失、合乎道心,为何在道门之内,仍饱受抨击,被诸多同道视作离经叛道、有违古法?”
姜槐审完题,忽然一笑。
巧了么不是,这不正是他一路过来之时,在地铁上思考的问题?
道门之中,素来重古法、守形制,不少人将千年流传的法相威仪奉为不可动摇的规矩。
就像在抨击这两座雕像的人眼中,青龙白虎本应威严凛然,这般改形易貌、去厉存拙,便是轻慢神祇、悖逆传统。
这本没什么问题,正如传统造像之所以立下诸多严苛规制,怕的便是世易时移、辗转传摹之下,各路神像渐渐失了本像,变得千奇百怪、无规无矩,最终失了神道庄严,乱了道门仪轨。
其实也不只是道家面临这个问题,现在的很多成语都和以前的本意相差甚远,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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