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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旁早餐店老板实在听不下去,呵斥一句,“好了伐,少乱嚼别人家舌根!”
老板娘眉眼一瞪,立刻转头怼了回去,
“侬心里那点歪心思我难道不清楚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家什么模样!
侬要是也能天天拿一沓沓钞票回来,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半句话都不会多讲!”
“走了,别拍了!”
赵魁根本不理会这场由他引发的争吵,拽着姜槐离开。
“你信吗?”姜槐问。
赵魁没说话,只是嘴角扯了扯,表情有些不屑。
这点街坊闲言碎语,和他以前听过的乡下村妇嚼舌根、能活活逼死寡妇的恶毒闲话相比,不过不值一提的小儿科罢了。
这一刻的赵魁让姜槐有些陌生,或许,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出了早餐店,赵魁眯着眼,扫了一眼已经冷清的菜市场,径直走进一家衣服店。
离糕点铺子不远,斜对面,不是装修精致的时尚女装店,有点类似电影《功夫》里那种裁缝铺老作坊。
连门头都没有,门外铁衣架上零零散散挂着各式各样或绣花或素面旗袍,颜色和款式也相对老气。
屋内被各色布料绸缎堆得满满当当,遮挡住大半天光,
墙壁上也都挂着衣服,不光各式女款衣衫旗袍,还有一套套男士西装,位置极高,要用长长的衣杆才能挑下来拿取。
整间屋子昏暗压抑。
全屋唯一的光源,就是老式脚踏缝纫机上方,吊着一根长条白色灯管。
一位白发老奶奶坐在机子后头,拿着裁缝划粉在布料上画线打样,一旁老旧收音机滋滋呀呀响着,好像是某个说车的栏目。
“曼丽啊,又出去啦?我倒一点都没留意喏……”
阿婆听清来意,放下手里活计,摘下老花眼镜,上上下下打量着赵魁,慢悠悠开口,
“?寻伊啥事体啦?”
口音更重了,俩人都听不懂,却能大致猜出一点。
赵魁张了张嘴,正要再开口问话,目光却骤然一顿,死死钉在缝纫机旁的墙上。
姜槐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老照片。
虽说全都用塑料膜塑封过,可年头太久,依旧褪色泛黄,不少塑封都老化鼓泡、边缘翘卷起来。
照片大多都是穿着旗袍的女人,贴在这边估计是当广告模特使的,其中一张格外显眼,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一身墨绿色旗袍,烫着时髦的卷发,笑容明媚耀眼。
背景早已模糊斑驳,看不出是何处景致,可眉眼脸型、五官神态,分明就是那糕点铺老板娘年少时的模样。
阿婆也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淡淡一笑,大概是知道眼前这两位是外乡人,听不懂老上海话,便用一口半上海半普通话的夹生口音缓缓说道,
“喏,伊就是曼丽呀,就是她呀。这张照片,是她结婚辰光拍的嘞,身上这件旗袍,还是我亲手在店里做的呀。”
老人家顿了顿,又慢悠悠笑着补了一句,
“讲起来呀,我还是伊当年的媒人喏,就是我牵的线,她才跟阿明走到一道的。”
老人一聊旧事就絮絮叨叨停不下来,这阿婆显然也是,
“可惜咯,阿明是个苦孩子,没爹没娘从小熬大的,不是享福的命,日子好不容易光景了,就早早不在了。”
阿婆轻轻叹了口气,又接着念叨,
“不过俩人孩子是真争气,小阿惠从小就念书用功,最喜欢来我这写功课,图个安静,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我做的嘞,苗条条的,和她妈一个模子出来的。
后来考上那什么交大还是什么来着,又念了硕士,现在出息不得了哦,就是好些年没见到了,忙哎!”
赵魁听到这里,沉吟片刻,忽然随口问道:
“那她第二个丈夫也挺好的吧?虽说两个人离婚了,我听旁人讲,他一直都经常给她送钱过来。”
阿婆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怒气冲冲,叽里咕噜一大串上海脏话骂个不停。
“那个东西就是畜生!就是禽兽!仗着有几个臭钱,外头养着好几个女人,居然还敢对才念高中的小阿惠动歪心思,你们说说,这还是个人啊!”
阿婆越说越上火,声音忽然变大,也不再看向赵魁,反而朝着门口咬牙切齿地念叨,显然是说给某些人听,
“本来娘俩安安稳稳蛮好,就是有人脏心烂肺,见不得她们日子好过,故意搓弄,把曼丽跟这种烂人扯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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