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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换了个护照。
1月2日起,补贴全砍,物价任商人叫卖,房租水电供暖跟着暴涨,国家不再包分配工作。
今年的新年,只有小孩子们最开心。
科沙和戈沙看起来像个小大人,过年前夜,兄弟俩不知从郊外哪片空地挖了棵小枞树,吭哧吭哧扛回了家。
客厅里放着新闻,还是那些物价那些休克疗法。马特维盯着屏幕,实则在沉思,想着该怎么弄到更多物资,不只是给家里,而是给全城的人。物资要找,黑市要控制,工厂要订单,市民情绪要安抚……
“爸爸,那颗星挂不上,太高了。”
马特维一心二用接过那颗红五星,走到树前,轻轻一抬手插在树顶。
戈沙在底下仰着脑袋看,嘴张着,露出那颗豁了半年的门牙。旁边的新牙已经长出来了,白白的,很小一颗:“谢谢爸爸”
科沙也跟着说:“爸爸真厉害!”
马特维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也就这点小事,爸爸还能派上用场。”
“爸爸很厉害,我们天天都能吃到肉。”
“对,爸爸在,妈妈都没有哭。”
“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哭了?”厨房里传来了激烈的反驳声,科沙和戈沙对视一眼偷偷笑,压低了声音:“爸爸不在那几个月,妈妈经常哭……”
“她以为我们不知道。”
“我们都看到了。”
“妈妈是爱哭鬼。”
马特维掐了掐戈沙的脸蛋,“不许欺负妈妈。”说完他蹲下来,郑重地告诉两个孩子:“男孩子生来是保护女孩子的,不是去欺负她们的,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开玩笑也不行吗?”
“不行!”
“做男人真辛苦。”“没错。”
两个八岁的小土豆,顶着晒了半年还没完全褪色的黑红脸蛋,一个豁着牙,一个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感叹。马特维被他们两个逗笑了,心情轻松了不少。
扎莉亚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了。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在门缝处塞了一条旧毛巾,以防香味飘到走廊里去。厨房里的小炉子烧得正旺,锅里的土豆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烤鸡的香气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两个孩子被赶到卧室里去玩,但安德烈时不时溜出来,踮着脚尖往灶台上张望,被扎莉亚笑着推回去。
七点钟,准时开饭。
桌子不大,但摆得满满当当。一整只烤鸡端上来的时候,表皮呈琥珀色,酥脆得像玻璃一样,用刀背轻轻一敲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切开鸡腿,里面的汁水瞬间涌出来,热气升腾。土豆泥堆得像一座小山,表面淋着融化的黄油,撒着细细的葱花,旁边码着扎莉亚亲手灌的猪肉香肠——肥瘦相间,煎得表皮微微焦皱,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炸开。甜点是蜂蜜蛋糕,没有奶油装饰,但松软香甜,蜂蜜的色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孩子们的面前各放了一瓶可口可乐。那是马特维从莫斯科带回来的新年礼物,玻璃瓶上印着洋气的英文,瓶盖拧开的瞬间,气泡嘶嘶作响。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然后扭头看向妹妹,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卡佳抱着瓶子不肯松手,嘴角沾了一圈棕色的糖渍。
马特维和扎莉亚面前则是一瓶香槟,金色的酒液在细长的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气泡。马特维举起杯子,看了一眼扎莉亚,又看了一眼对面两个孩子。安德烈正用手抓着鸡腿啃,啃得满脸油光;卡佳则学着大人的样子,举着可乐瓶“干杯”,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着“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他笑了一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香槟的味道是甜的,带着微苦的回味。
家里的餐桌没有主位。夫妻俩坐一边,孩子们坐一边,和妻子挨得近,抬头就能看见那两个小土豆,吃得脸红扑扑的,还冒着鼻涕泡。看一眼,他们两个就笑一次,和他们的妈妈一样喜欢笑。
在社会巨大的压力下,如果家也乱了,那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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