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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萨拉班德舞曲
这是六首组曲中最慢最沉的一首。萨拉班德本是西班牙的宫廷舞曲,但在巴赫笔下变成了一种接近宗教仪式的东西。旋律简单到极致,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走,像一个人在黑暗的走廊里一步一步地下楼梯。没有装饰,没有炫技,没有多余的任何一个音。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拉动的时候,那种粗粝的震颤从地板传上来,穿过脚心,沿着脊椎往上爬。
节奏很慢,每分钟大约四十到五十拍,比人的心跳还慢。
在这个节奏里,每一个动作都被放大了。抬手,布料滑落的声音都被巴赫的节奏框住,变成了一场沉默的仪式。雷耀扬只是听曲子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拍子——不是在打拍子,是在数。
他在数她那些遮挡物脱下的节奏,有没有乱了这个节奏。
他在数她的呼吸,有没有在某个地方卡顿。
他在数她的心跳,隔着整个客厅,像数一首圣诗里的每一个音节。
音符在客厅里回荡,雷耀阳在看她,像看曲谱——一行一行地,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找出所有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的东西。
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没有背叛他的痕迹。
皮肤成片白皙没有被人掐的咬的痕迹,闻起来只有她身上的体香。粉色的唇瓣,他垂着眼,看到她双手轻轻启开的唇瓣,还是那么小巧粉嫩,没有吃脏东西的痕迹。
自从她去上了大学,他就很担心。
亲手养大的玫瑰花,要让别人摘了可不行。
雷耀扬是个体面人,他最不喜欢那些暴力的血腥的事了,他也不喜欢强迫人。他只是身子往后一仰,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养大的玫瑰就主动从他身上滑下去,细长白皙的手指轻巧地整理着他的浴巾。
萨拉班德没有情绪高昂的点,是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走,走到最低的地方。
音符流淌,他的呼吸跟着放缓,胸膛随着节奏起伏,他垂下手,正好落在她头顶,头发顺滑,她的脑袋在轻点。巴赫写这首曲子的时候,用的是最少的音符,表达了最深的重量。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钉子,被一锤一锤地钉进木头里。缓慢的,沉稳的,节奏和音乐一致。
他仰了仰头,喉结滚动,舒服地叹出声来。
浓浓怕他。不是他对她很坏,而是这个男人——
他喜欢音乐,尤其喜欢听重物从高处落下的声音。就好像西瓜从高处砸下去,“砰”地裂开那种声音。
而且他通常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咳——”
“我都教你多少遍了?”他揉着她的脑袋,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温柔,但不商量。
“唔……好……”
八点整。
音乐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像最后一颗钉子被锤进了木头里。客厅里安静下来,大提琴的余震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他的手掌从她后脑勺松开。
浓浓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喘着,嘴唇上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唇釉。她低着头,胸口起伏,膝盖并拢着蜷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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