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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外读书留学的富二代,重要不止是学习新知识,而是融入那个顶级圈子。倪永孝不缺钱,但他的出身注定无法融入那个顶级圈子。
倪家是靠赌档发家,虽然在香江能一手遮天,但在伦敦,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暴发户。老钱家族、王室贵族、百年投行合伙人的钱,要求是干净的——至少表面如此,且经得起三代人以上的体面包装。
倪家的钱,有血腥味和江湖味。倪家是根基不稳,且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的暴发户。这种财富的不确定性就是圈子的大忌。
所以他的圈子,也只能是那些暴发户。东欧寡头,俄罗斯黑帮,东南亚赌王,南美毒枭的子女们……他们比倪永孝更有钱更体面,比老钱还像老钱,但也同样进不了真正的老钱俱乐部,只能在自成一体的暴发户圈里互相取暖。
暴发户的生活,就是玩,就是花钱。
浓浓跟他在一起,新鲜感太多了。赌场夜总会俱乐部,顶级餐厅,骑马滑雪跳伞打猎,乡间别墅派对,拍卖场……这些是纯粹的消费,换来的是短暂的快感。这种玩法就是烧钱,不太被世人肯定,但是浓浓玩得很开心。
她没有察觉一丝不对劲,因为这些富二代不会把黑暗摆上枱面来。倪永孝的那些朋友个个举止优雅,说着一口流利的牛津腔,穿定制西装,喝年份红酒,谈的是艺术赞助和古董收藏,住着百年庄园,举办盛大的慈善晚宴。
伦敦的春天终于来了。
悄无声息来的。早上拉开窗帘,发现窗台上落了一只鸽子,街角的树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空气里那股湿冷钻进骨头里的味道突然散了,换成了带着青草气的暖。
浓浓换上了前几天买的一条碎花连衣裙,鹅黄色的底子,上面开满了一小朵一小朵的白色雏菊,领口和袖边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裙子是鱼骨胸衣的款式,背后有一排缎带绑带,从腰际一直延伸到肩胛骨,松松垮垮地垂着,还没系上。
“阿孝。”她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倪永孝。
他正懒洋洋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听到她叫他,他慢吞吞地抬起头,从床上爬起来,抓着她背后两条缎带,从最上面开始,一格一格地收紧,“勒吗?”
“可以再紧一点……好了。”
他继续往下收,缎带在他指间穿过,最后在腰窝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两个耳朵一样长,尾端垂下来,搭在裙摆上。浓浓转过身对着他,倪永孝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眼镜戴上,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看。”
浓浓笑着扑到他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清脆得像开了一瓶香槟。她是完全沉浸在这段恋爱里,每天都开心得像只活泼乱跳的小兔子,倪永孝在她脖颈蹭着,好像很害羞似的,“穿这么好看想去哪?”
“买菜。”
倪永孝闷闷笑出声,推了推她,“去给我拿衣服,出去吃。”
两人收拾好出门。浓浓没问他去哪,反正他选的地方不会差。
车开了很久,出了市中心,路两边的房子从联排变成了独栋,从独栋变成了庄园,从庄园变成了看不到边的绿地。浓浓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片一片的油菜花田,黄得晃眼。
“停一下,要拍照。”她说得理直气壮的,倪永孝无奈停了车。
“你要跟蔬菜合照?”
浓浓不管,自顾自把外套脱了,戴上蕾丝草帽,从车上跳下去。倪永孝也跟着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台奥林巴斯,全金属的机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调了一下光圈,然后抬起头,透过取景器看她。
镜头里,她站在油菜花田比了个耶,他无奈极了,“手放下,背着手往后倒退着走两步。”
“哦。”她往后走,裙摆在膝盖旁边晃荡,草帽的帽檐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按住。
快门响了。
“转一圈。”
“再往前走,回头。”
拍了十多张,倪永孝放下相机,看着她:“好了。”
浓浓还站在油菜花田前面,阳光打在她身上,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碎花裙在风里轻轻飘着,蕾丝草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动,不知道好了是保持这个姿势还是拍完了。
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他,像一只等着主人招手的小狗。
倪永孝看了她两秒,嘴角勾着,举起相机,又按了一次快门。
“可以过来了。”
浓浓提着裙摆小跑过来,玛丽珍鞋踩在草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她跑到他面前,看他收起相机,她急着问:“好不好看?你要不要多拍几张,我都脱外套了。”
“又拍够一本相册了,”倪永孝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家真的放不下了。”
浓浓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真的生气。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看着眼前那片黄得不像话的油菜花田,“以后我们老了也种一片,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看到这个,还能摘了卖钱。”
倪永孝看着她那张认真规划未来的小脸,忽然伸手把她的草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痴线。”
他骂她痴线,圈子里也骂他痴线,对一个穷人出身的女孩动心了。
83年夏季,毕业季。
浓浓和倪家人一起参加了倪永孝的毕业典礼。倪永孝的爸爸是一个很和蔼的瘦老头,妈妈则是手捏佛珠的老太太,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见面就给浓浓送了个玉镯子,很亲切。
浓浓全程陪着倪妈妈。倪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肩膀的线条已经有些塌了,他双手背在身后,低声跟身旁跟着几个保镖说话。
香港黑帮猖狂,有钱人都有保镖,很正常。
“阿孝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他对我很好。”
倪妈妈摸了下她的肚子,“三个月就这么大了,双胎吗?”
“嗯。”
“我们家还没有出过双胞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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