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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是黄土夯的,墙头长着野草。院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兼饭堂,左右厢房各一间。
夜里,浓浓根本就睡不着。
白天那会,八贤王那羞祛的模样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金冠束发,他转身时,背后垂下两条发带被风带起来一晃,连发带都勾人。
小手都没牵一下。
浓浓翻了个身,拉过薄被蒙住脸,有些懊恼地在被子里蹬了蹬腿,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兔,只是头一回遇上这么个发乎情止乎礼的,她受不了。
“小姐,我有点怕。”
绿竹睡在她旁边,小声说。
浓浓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怕什么?”
白天刚吃了瘪的赵平,在用晚膳的时候可算逮到了机会,特意给绿竹绘声绘色地讲了个鬼故事。这会绿竹整个人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声音都带着颤儿:“他说……他说这驿站后头有一片乱葬岗,以前有个赶考的书生住在这一直考不上,后来就想不开吊死在驿站后头那棵歪脖子树上了。每到夜里,那棵树底下就会有个白影飘来飘去,嘴里还凄凄惨惨地念着之乎者也……”
“……就这?”
“小姐!这还不够吓人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浓浓侧过脸,压低了嗓子:“之……乎……者……也……”
隔着几堵墙。
八贤王此刻正挑灯看文书,是途经江州时地方官递上来的,各个知州的任期考核、州府的秋粮汇总还有一封汴京快马加鞭送来的时事折子,他正逐字看。
赵平坐在门槛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啊——”
赵平被这声冷不丁响起的尖叫声吓得摔了个四肢朝天,八贤王已经大步走来跨过他的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左厢房门口,抬手扣门:“陶姑娘?”
隔壁房的陶清和趿着鞋披着外袍,一边跑一边喊着“怎么了怎么了”,陶夫人紧跟在后面。
就在小小的院落乱成一锅粥时,左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浓浓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心虚。她先看见了八贤王,又看见了自己爹娘,尤其是陶清和那张又惊又疑的脸,她立刻就知道坏事了。
“……爹,娘。你们怎么都起来了?”
“你喊什么!”陶清和压着嗓子,但语气里的焦急藏不住。
“我没喊!是绿竹——”
绿竹适时地探出一颗泪汪汪的脑袋:“老爷、夫人……是小姐——”
浓浓在背后拍了她一下,死道友不死贫道。
绿竹脖子一缩,哭丧着脸硬生生改了口:“是……是赵平先生!赵先生说这驿站后头有吊死鬼……”
这锅砸下来,刚赶来的赵平后退了几步要跑。
八贤王转头用眼神抓住了他,“本王长这么大,倒还没见过吊死鬼。既然你如此清楚,现在就去把那只鬼给本王捉来,好让本王长长见识。”
“王、王爷……”赵平一张大脸顿时垮成了苦瓜,求饶道,“属下罪该万死,属下那不过是跟绿竹姑娘开个玩笑,哪来的鬼啊……”
八贤王眉头一拧。
赵平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是,王爷,属下现在就去。”
见主仆俩这番作态,陶清和原本紧绷的老脸这才稍稍缓和了一点。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披头散发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八贤王,他挪动步子,不着痕迹地往中间一挡,隔断了两人的视线:“虚惊一场,让王爷见笑了。夜已深了,山里风大,王爷身子金贵,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八贤王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她站在门框里,散着头发,白生生的脸上透着一层薄红,小嘴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往上抬了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回房的步伐比平时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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