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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怎么这么说?”颜思鲁看着李复,劝慰着:“殿下并没有误他。”
“这庄子上,很好,我比元朗晚来一些,但是这些年在庄子上,在书院里,相处下来,我们两个老家伙,日子过的很开心。”
“晚年,能有如此安稳的日子,也是从前在长安做官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
“这里,已经是家里一样的存在了,还有一群,纯粹的学生。”
李复摇摇头。
“颜先生,您不用安慰我,其实,是我自己想明白了一件事,陆先生在庄子上想要的感悟,实际上是和庄子上的舒坦日子,是相互矛盾的。”
“能让他心有感悟,这种东西,是安稳日子带不来的。”
颜思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李复说得对。
读书,注经,教导学生,是他们非常乐意做的事情,看着学生们日复一日的读书学习,也是令人高兴的一件事。
可是,诸多事,也没能填满心里的窟窿。
那个窟窿,是从他们年少时就开始挖的。
在书里读到圣人的言论,读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浅薄;越觉得自己浅薄,就越想读得更多。周而复始,一辈子就过去了。
到老了,他才摸到门槛,可门槛摸到了,腿却迈不过去了。
时间不等人。
颜思鲁无奈一笑。
“殿下,世人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只不过,走的路并不相同,是他自己……走了另一条路。教书育人,注经解经,也是路。
这条路,他走得很好,也走得很远。”
颜思鲁声音顿了顿,也放轻了一些。
“至于那条路,他迈进去,没有走多远,不是因为他没有机会,是因为……那条路,本来就难走。千百年来,能迈过那道门槛的,有几个人?”
李复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着那扇虚掩的门。
“颜先生,”他说,“我想去跟陆先生说几句话。”
颜思鲁点点头。“去吧。他醒着,刚才还在问你走了没有。”
李复站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走到陆德明的床榻边上。
一边候着的陆敦信连忙拉着陆庆叶,让出了位置。
“殿下,您还没走?”陆德明看着李复。
李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临走之前,倒是想起一件事,想与你这个老头儿说说。”
李复的语气故作轻松。
听到李复这般说,陆德明也乐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李怀仁。
就是嘛,自己都还没闭眼,何必弄的那般沉重。
且能活着呢。
陆德明看着他。
“怀仁你说,老头子我听着。”
李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老头儿,等你好了,我想请你出一趟门。”
陆德明愣了一下。“出门?去哪儿?”
李复笑了笑。
“想去哪儿去哪儿,咱们庄子上,别的庄子上,富庶的,贫苦的,繁华的,穷乡僻壤的。”
“不去走马观花,静下心来,住上一段,一块吃,一块去地里,看看收成。”
“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临到老了,干脆叛逆一把。”
陆德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光亮很微弱,像是风里的一盏烛火,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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