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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煦半幅心思在她脉象上,随口道:“微臣是莫老师救回来的孤儿,不知父母是谁,更不知家在何处。”
话说到这,他抬眼看贺氏面色。
见之他便一讷——贺氏正直勾勾地端详他,好像能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
最后对方视点聚在他右眼上,他又想通了:原来是看出了我眼睛的怪异。
“你……”贺氏声音不大稳,“你右边眼睛出生时便是这副模样吗?”
安煦反问:“娘娘问这做什么?”
贺昭仪没回答,呆愣片刻突然笑了,笑容带着苦,又像释然。
安煦看不懂。
但他也不想深究,单刀直入:“娘娘为何想夺六殿下性命?”
贺昭仪没否认:“晗川跟你说了什么?”
安煦垂眸,目光落在腕间珠串上。
“殿下什么都没说。但微臣与他自坤灵回来,遇到官军假冒山匪追杀,领头的公公被擒。那人年纪轻轻竟熬过了我的针讯。当时我不明因由,现在想来……他是个蝇奴,对吧?娘娘贵为宫妃,不寻玉容永驻,却联合我二叔等人养虫子,委实怪异。在安某看来,抛开爱好,能让人行为怪异的无非是财、权、仇、爱。这四样放在娘娘身上,只仇恨一条更能说通娘娘的动因。六殿下只是筹码。摸为了报复谁,陛下吗?”
蹭住
贺昭仪从前没多注意过安煦,只知道他算姜亦尘的年少玩伴,后来俩人各奔前程,姜亦尘去四境巡戍,安煦则有些能耐,接管了司天堂。
近来,她眼见安煦在眼前晃,发现姜庇、姜亦尘对他的态度都过于温和,更甚她今日才看清他有只恍若星辰的右眼,和茵姐姐的儿子一模一样。
若往这个方向去向,他的模样与阿姊是有相似。
……他才是阿姊的儿子?她生在心中的芒刺,居然不是姜亦尘?!果然不是姜亦尘!
这猜测若让她提早几个月坐实,事情定会变得更有意思。
可如今,他救了她母子性命。
贺氏看着安煦,唏嘘造化弄人,眼窝发酸。
安煦自然不知她心里一锅糊涂汤都要煮冒泡了,只道自己长篇大论扔出去,石沉大海也有点懵,直言问:“或者说,六殿下……真是娘娘亲生吗?”
他算铤而走险了。自夺算三纪后,他越发感觉放手一搏来得痛快。他断定贺氏心里有事,料她心态脆弱时,乐于将久压心底的事情吐露。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贺氏还是不说话。好像要安煦留下、“有话要说”的人不是她。
安煦耐心磨没了,起身道:“娘娘安心修养,微臣告辞。”
“安大人,”贺氏终于开口了,“我想说……晗川确实无辜,你也无辜。你医者仁心,纯性良善,所以良善之人该远离大晋皇室,这是个吃人的魔窟。”
安煦更烦了。
他最不喜欢有事不说,一味感慨的聊天方式。
许是他脸上挂相,贺昭仪又轻声道:“告诉你太多是害了你。大人该是看出来了,圣上对我起杀心,我请大人留下,是想说若本宫哪日暴死后宫,烦请大人善待幼子。”
……这都不挨着。
安煦挠挠脑袋,佩服皇上一夫当关能抚平后宫三千佳丽。
他正胡思乱想,房门被轻轻敲了敲,内侍庭总管罗珏在门外轻声道:“娘娘,安大人。”
“罗阿公请进吧。”贺昭仪虚着声音道。
罗珏向二人行礼:“陛下让老奴进来传口谕,昭仪娘娘诞下皇子有功,小皇子百岁之日晋娘娘为贺淑妃,皇九子赐名‘姜阙’,”罗珏简言两句说完,向安煦道,“安大人,若娘娘与皇子无碍,咱们便出去吧。”
二人往外走。
安煦细想孩子的赐名颇具深意,“阙”字同“缺”,是错漏之意,皇上是想说幼子的到来是场错漏么。
安煦哂笑:捕风捉影的能耐倒是见长。若贺昭仪暗中控制灵光身买卖,无论如何都不值得同情。可案发至今,其实是有个缺口的。骆九菊的书信上,对“她”从未指名道姓;手记账册也只写“贺氏”,没写“端芮宫贺氏”;能作为人证的溪山已死,物证不实,赃款没查……这算不得逻辑闭环。
不知三法司往后要如何去办。
安煦想到这长舒一口气,记起姜亦尘曾说他行事剑走偏锋,骨子里其实清高得紧,凡事非要闹个非黑即白,适度是君子,过度是迂腐。
他扪心自问:我迂腐吗?
出宫门,时已过戌。
雨不知何时变成飘雪,落在宫道的汉白玉阶上有点滑。
姜亦尘比他提早出来,迎上前、解开氅衣罩他,半句不提方才的事:“一起吃个年夜饭守岁,好歹算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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