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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疼腿也疼,是被姜亦尘背进王府的。
门房、近侍深谙老管家“少说多看”之精髓,没人喊他们帮忙,他们便遥遥目送家主背人进屋,把王爷的满副心疼、生怕磕碰人家的小心翼翼看个满眼。
然后,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门房拍巴掌:安大人怎的穿着喜服?
近侍一嘬牙花子:“媳妇”当然得背了。
门房皱眉:安大人是“媳妇”?王爷接媳妇该用轿,八戒才用背的。
但……八戒背得是正经媳妇么?
俩人对视一眼,都没话了。
姜亦尘左手不方便,用手腕勾着安煦膝窝把他安稳放在榻上:“我去找府医来……”
“诶,”安煦拦他,“大半夜的,骨头没事,你拿药来我自己推一下就是了。”
伤筋不动骨,紧急处理确实是更重要,若现在着人请府医,人到了也要半个时辰,那大夫筋骨科一般,或许当真作用不大。
姜亦尘在床边坐下,勉强拿左手指头和右手凑成一双“好”手,要帮安煦除鞋袜看伤。
安煦脚一收,被姜亦尘按住膝盖:“别动,我在军中待过,扭伤还是能看的,你现在不散淤,往后疼得更厉害,真想坐半个月轮椅么?”
安煦瘪嘴,知道对方说得对,不说话算是默许。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想回过味了,胸口那俩破碗刚才就被他掏出来了,现在气急败坏脱下喜服甩一边——都是你害的。
他知道自己脸色难看。而且从宫里出来,不仅没好好休息,还把脚扭了,也说不清是理亏还是心怀别的情愫,别过脸不乐意让姜亦尘看。
姜亦尘当然是看见了,对方越这样,他越是想笑,费好大劲才把眼底的笑意埋住。
他手不方便,安煦要自己来,他不让,美其名曰“你蜷着腿自己推药,筋都展不开”。他轻手轻脚将安煦袜子褪去,见对方左脚脚踝彻底肿起来,平时内外踝骨该清晰可见,现在“珠圆玉润”,脚面白得不像话,将暴起的青筋反衬得狰狞。
姜亦尘确实对正骨略有涉猎,先着人拿冰来,将安煦肿痛之处震住。冰激得安煦一缩,说不清是冻的,还是痛的。
待到脚踝红色渐褪,姜亦尘捞着他的脚踩在自己膝上,用手巾将冰水沾去,趁他凉得发木,倒药酒合在掌心揉着劲给安煦揉。
即便这般,安煦依旧是疼。死抠着榻边,一声不吭,额角细密的汗珠凝结,顺着脸颊滚落,没入衣领,好几缕头发沾在鬓边。
他直瘪嘴。
姜亦尘夸下海口能正骨,手法确实还可以。
但在安煦看来依旧生疏。
且那家伙揉两下又要观察他表情,更让他不爽。
神医终于忍不住了:“你手势反了,太溪为中心,掌根用力垂直,嘶啊……”
姜亦尘依言所为,效果格外明显,酸麻胀痛从脚踝蹿到大腿根,安煦猝不及防叫出声。
这声呼唤太容易让人想歪,安煦猛然翻腕子捂嘴,截住尾音。眼里划过一丝惊慌、脸上漾起一层红。
姜亦尘立刻看他——他反手捂嘴挡着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忽闪,耳朵都红了。
然后……姜亦尘在自己嘴唇内侧狠咬一口,才没笑出来。
可想而知,被安煦狠刀一眼。
他赶快哄道:“伤筋动骨比刀子剌肉难受,我知道、我知道。”
安煦不说话,怕自己说得咬牙切齿,更惹对方笑话。好不容易捱过堪比上刑的舒筋活络,他长舒一口气。
姜亦尘帮他理好裤腿。见他出了太多汗,打温水来让他擦脸。
“神医自断,脚多久能好啊?”他再去把壁炉烧暖,免得对方不好穿袜子着凉。
“三四天能沾地就不错吧。”安煦叹气。
话音落,姜亦尘转回来,将他从榻上抄起来。
“放我下来!”安煦身子僵住,炸着手,他俩前几天刚吵过架,现在经过贺昭仪的事,即便心中藏着理解心疼,终归也还有个疙瘩,搂人不是,往下跳又力不足。
“晚上你就发晕了,安大人。自己说的脚不能沾地,难不成想在床上吃饭,我喂你?”姜亦尘挑着眉头、看着他笑。
安神医认命了。
被端到罗汉榻上,就着八仙桌,慢慢喝下一碗粥。
姜亦尘就只是看他,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二人都有很多话说,藏了太久、岔头太多,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六爷。”陈默在门外低声叫人——不知从何说就暂时谁也别说了。
被允准进门后,陈默见安煦拿着小方被盖脚,模样闲适,又有点可笑:安大人平时腿瘸也上蹿下跳的,现在崴脚,倒是……
难得乖巧。这人也就在六爷面前才能看出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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