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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视线转向里屋方向,继续道:“这钱先应应急,把红红送到县医院,让医生仔细检查治疗,如果县里实在没办法,我可以考虑送她去京市的医院。过段时间,我舅舅也会去那边考察项目,或许能帮上忙,联系更好的医生。”
复杂
秦建设和蔡小花听得呆住了,送去京市大医院?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秦海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程焕,刚才那点别扭在关乎女儿生死的安排面前,显得渺小又苍白。
他喉咙发堵,最终所有的情绪只化作一声羞愧的叹息,对着程焕也郑重地弯下了腰:“程焕,二伯替红红,谢谢你这个哥哥!”
有了钱一行人动作很快,几乎没有耽搁。
程焕让石猛安排了一辆车,并指派了一名保镖随行护送,司机则由另一名熟悉路况的公安同志担任。
秦海和蔡小花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到县医院,秦建设也想跟着去帮忙,却被秦海和蔡小花拦下了。
“建设,你别去了。”秦海拍着儿子的肩膀,“家里不能没人,你留下,照应着你弟弟。”
他看了一眼堂屋里静立的侄子,压低声音,“人家是客,又是为了红红,咱们不能全都走了,晾着人家。我跟你娘去就行,顺利的话,明天我就回来,让你娘在医院守着。”
蔡小花此刻手里攥着那沓救命钱,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生气,不再是之前那副被生活压垮的凄苦模样。
她连连点头,眼里有了光:“对,建设你留下,家里还有鸡要喂,地里的活儿也不能完全撂下,再有程焕这边,你好生招呼着别怠慢了。”
她说着,已经开始麻利地指挥起来,“他爹,建设,快来搭把手,把红红抱出来,小心点,被子裹厚实些。”
秦建设见父母态度坚决,也只能点头应下,秦秀红被哥哥小心翼翼地从昏暗的里屋抱了出来。
她瘦得惊人,裹在厚厚的旧棉被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颧骨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长时间的疾病折磨和求死之心,让她眼神空洞,对周遭的忙乱似乎毫无反应。
然而,就在秦建设抱着她经过堂屋门口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屋内,落在了与程焕身上。
眼里没有获救的欣喜,没有对慷慨解囊的感激,更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丝怨恨。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也几乎说服了爹娘,放弃这无望的治疗,用自己这条早已是负累的命,换家人一个解脱,一个不再被巨额药费拖垮的未来。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早已被遗忘的堂哥,随手甩出一大笔钱,轻描淡写地就推翻了她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把她重新按回了这痛苦的求生轨道上。
这笔钱,救的是她的命,却也成了压在她心上的枷锁和债务。
她恨这病,恨自己,此刻,也隐隐地恨起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堂哥。
程焕自然注意到了秦秀红那短暂的一瞥,心头微微发堵。
但他什么也没说便收回了视线。
他给钱,与其说是出于对秦秀红这个堂妹的怜悯,不如说是偿还上辈子二伯一家给予他那点难得的善意,顺手拉一把这个即将被拖垮的家庭。
在他心中,无论是前世那个一无所有的秦建华,还是今生被精心雕琢的程焕,除了舅舅,他从不觉得自己亏欠任何人,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对谁的人生选择负责。
秦建设站在院子里,目送载着父母和妹妹的车扬起一溜尘土,渐渐消失在村道尽头,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堂屋门口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再炙热,变得金黄而绵长,斜斜地照进院子,将老屋斑驳的影子拉得很长。
聚在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见秦海一家匆匆离去,该看的戏码暂时落幕,也渐渐散了,但仍有不少好事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的树下,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显然余兴未尽。
秦刚见二弟一家走了,满脸热情的笑容上前几步,对着程焕殷切道:“程焕啊,你看,这都折腾一下午了,眼瞅着太阳偏西了。走,去大伯家歇歇脚!让你大伯母早点张罗晚饭,杀只鸡,咱们爷俩,还有你这些同志,好好吃顿家乡饭!”
站在秦江身后的高晓梅,不动声色地用手轻轻戳了戳丈夫的后腰。
秦江一个激灵,也连忙堆起笑容附和,只是他的笑容显得憨厚些,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啊,程焕,去四叔家也成!你大伯家人多,建兵建民都大了,挤得慌。我们家就建英一个小皮猴,清静!你四婶熬粥烙饼手艺还行,保准让你吃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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