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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沙方面,尝试加入一点点那种看起来旧旧的农家自晒陈皮,只加了一丁点粉末。
这次皮的口感好了些,有了点糯性和弹感。
但农家陈皮的加入,带来了一丝类似陈旧木头的气息,和张魏东预想中淡雅的果香不太一样。
“这个陈皮味……有点怪。”钱子玉蹙眉,“不确定乐乐会不会接受。”
第三次,第四次……
他们尝试了不同比例的红豆与糖,尝试了将陈皮煮水取汁加入豆沙,尝试了不同的炒制火候和时间。糯米皮方面,尝试了不同的浸泡时间、磨浆的粗细、揉捏的手法。
试验品做了一盘又一盘。
操作间里总是弥漫着红豆、陈皮、糯米蒸熟后混合的香气。
张魏东和钱子玉,以及后来被叫来帮忙品鉴的其他几位老师傅,几乎每天都要尝十几次各种版本的红豆糯米团子。
大家的评价从最初的“不错”、“挺好吃”,渐渐变成了“豆沙好像还是湿了点”、“皮这次有点偏硬”、“陈皮味好像不太对”、“整体感觉……就是差了点意思”。
张魏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明明按照听到的指示在走。
可每次以为摸到了门,却发现那只是又一堵墙。
材料是最好的,手法是精心控制的,可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
不是味道不对,是那种更加不好描述的感觉不对。
“外婆做的……”他烦躁地放下手里最新一批试验品中的一个,那团子在他指尖微微变形,温热的触感很真实,可就是无法传递出信里描述的那种魔力。
“她到底是怎么做的?难道真的有什么秘方,或者就是那双手不一样?”
钱子玉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的科学思维在这里似乎遇到了壁垒。
参数可以调整,感官描述可以尽量贴合,但安心、温柔、安全信号这些词,无法被量化成配方里的一个数字。
她看着记录本上越来越趋向于雷同的数据和评价,第一次对自己的方法产生了怀疑。
“张师傅,”在一次失败的尝试后,钱子玉看着手里那只无论从哪个可测量指标看都合格,却依然感觉平平的团子,低声说,“我们是不是……太执着于复刻物质本身了?李女士反复强调的,是外婆做团子和喂团子时的状态。会不会……那种状态本身,也是味道的一部分?而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看了看操作间里堆满的试验器具、写满的笔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因反复试验而略显焦躁的气息,“……是不是太赶,太有目的性了?”
张魏东愣住了。
他想起李静描述的画面。
午后阳光,老人安静地坐在床边,极慢的动作,温和的眼神。
那是一种全程投入心无杂念的状态。
而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成功”、“复刻”、“解决问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预期和焦虑。
这种状态下做出来的食物,怎么可能有那种让人安心的静谧力量?
“你说的有道理……”张魏东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中带着一丝茫然,“可咱们现在,停不下来啊。李女士和孩子在等着。咱们这赶出来的状态,怕是也做不出人家要的那个静……”
就在这时,操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是学徒小雨。
“张师傅,钱工,苏总让我问问,需不需要帮忙?还有,张柏那边……他好像又磨好了一小锅米浆,特别细,问您要不要看看?”
张柏?
张魏东心里微微一动。
那个安静得几乎像背景一样,却总能把最基础的原料处理到极致的年轻人。
这段时间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倒把他给忘了。
“让他端进来看看。”张魏东挥了挥手,又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连日试验带来的烦躁和疲惫。
小雨应了一声,很快,门被更轻地推开一条缝,张柏端着一个不大的不锈钢盆走了进来。
他依旧低着头,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盆里是刚磨好的糯米浆,乳白色的浆液在盆中微微晃动,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气泡或颗粒。
他把盆轻轻放在操作台空着的一角,低声道:“张师傅,钱工。这是用东北五常圆糯米,浸泡了三小时十分钟,用石磨最低档磨的。磨的时候,加的是四十五度的温水,分三次少量加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板的认真。
说完,他就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言语,目光落在自己那盆米浆上,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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