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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躺在雨里,一直躺,一直躺。
一直躺到报丧的钟声,一声接一声,穿过雨幕,传遍整座京城。
陈帝驾崩了。
沈砚猛地弹坐起来,像被什么从梦里狠狠拽了出来。他坐在原地,泥水从发梢往下滴,滴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他整个人愣在那里,眼神空茫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比刚才更碎了。碎得连捡都捡不起来了。碎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想——
他想冲出去,想骑马,想不顾一切地奔到那个人面前——
他想抱住那个人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告诉他: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你不能怀疑我。
他更想抱紧他,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你还有我。哥哥,你还有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天下人怎么想。你还有我。
可是他不能离开这里。
一旦离开,再说什么都无用了。
他的哥哥让他待在这里,他就只能待在这里。
乖乖地待着。
乖乖地等他哥哥回来。
沈砚坐在泥水里,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骂了一句:“南六你个畜牲……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骂完了,又闷闷地补了一句:“……哥哥,你还好吗?”
再然后,他就安静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湿透了的衣袍紧紧裹着身体,微微发着抖。
他就那样坐在泥水里,等雨停,等天亮,等人来。
等那个人回来。
此刻的皇宫里,重臣与宗室齐聚一堂,只为一件事——国不可一日无君。
对,陈帝未留遗诏。
只因顾清时被毒杀的消息传回宫中的那一刻,老皇帝喉头一滚,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按老规矩,立嫡立长。顾清时没了,王皇后膝下还有个儿子,顾临渊。可这位四王爷吧……怎么说呢,偏偏好龙阳。府里正妃侧妃摆得整整齐齐,一个赛一个的端庄标致,可惜全是“吉祥物”,只负责占位子,不负责生皇嗣。
于是有人转而提议拥立六王爷,自然是顾予安那帮党羽在推波助澜。
但想得美。
顾临渊哥哥眼下需要安慰
顾临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蹄踏碎满地的雨水,直奔他的王府。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沈砚真是为了这些破事来的,真是冲着陈国来的,那最直接、最省事的法子,就是一刀把他宰了,然后三军齐发,趁乱攻城,能占多少占多少。可如今他活得好好的,连根头发都没少。
就这?
还想要陈国一座城?
做梦去吧。
顾临渊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表情也没露出来,只是把马鞭又抽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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