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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看?”
安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随即又有些奇怪地问:“我当然是愿意的……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呀,看什么?”
尽欢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湿润气息,也带着月光那层薄薄的凉意。他回头看了安安一眼,朝她伸出了手。
安安坐在床上,愣愣地望着这一幕。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月光清清冷冷地洒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窗边,半张脸浸在月色里,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她从小到大都很熟悉的笑意,温暖、笃定,像是知道她一定会把手递过来。
安安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可她没有犹豫太久。她站起身来,走向窗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尽欢的手心是温热的,干燥的,稳稳地裹住她有些发凉的指尖。
他轻轻一拉,把她带到了窗边。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的睡裙吹得微微鼓起来。
安安低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是黑黢黢的院子,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
这个年代的城市,一到入夜,就静得很快。
街上路灯稀稀疏疏,隔老远才有一盏,亮着昏黄的光,把电杆底下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发暖。
巷子深处大部分人家早早就关了门,窗户里透出来的光亮也不多,有的是煤油灯,有的是十五瓦的小灯泡,黄澄澄的,映着窗纸上模糊的人影。
偶尔能听见哪户人家还在院子里乘凉,蒲扇啪嗒啪嗒地摇着,收音机里放着评书,说书人讲到紧要处,压低了嗓门,啪地一拍醒木,惊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街面上,几间副食店和杂货铺还开着半扇门,柜台后面的白炽灯把货架上的搪瓷盆和暖水壶照得反光。
卖馄饨的挑子担在巷口,锅里热水滚着,白汽袅袅地往上冒,几张小板凳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过路的,呼噜呼噜地吃。
再往远处看,整座城市都沉在一片深蓝里,楼房矮矮的,没有几盏灯火,偶尔有几座工厂的烟囱还冒着淡烟,那是上夜班的工人还在干活。
跟上一世那个不夜城比起来,这会儿的夜晚更像是睡着了。
可这种安静里,有一种别样的好看。
晚风从街巷间穿过去,把晾在阳台上的旧衣裳吹得轻轻摆动。
有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摇着扇子,仰头看天,天上星星又密又亮,银河横亘着,像一条不流动的河。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跑打闹,被大人喊回去睡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啪啪响,又很快安静下来。
就在这片安静的夜里,忽然“啊”的一声惊叫划破了夜空。
这一声又尖又细,带着慌乱,带着难以置信,从半空中传来,惊得巷子口那家馄饨挑子的老板都抬头望了一眼。
可他什么也没看见,只当是哪个孩子做噩梦在喊,摇了摇头,又低头去忙他的生意。
而此时,那声惊叫的主人,正被少年紧紧搂在怀里,飞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少女死死地搂着少年的脖子,两条腿也缠在他腰上,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不敢睁眼,也不敢往下看。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的睡裙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地面很远很远,那种失重的感觉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皮,每一下都让她想叫,又不敢叫。
“安安,别怕。”少年把声音放得很轻,嘴唇凑在她耳边,像是怕吓着她,“我抱着你呢。”
安安没有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搂着他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指甲都快掐进他后颈的皮肉里。
“你睁开眼看看,我在你身边呢,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少年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环着她的腰,稳稳地悬在夜空中,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妹妹,“你看一眼就好,真的好看。你信我。”
安安闷在他颈窝里,好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你保证?”
“我保证。”少年笑了笑,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你数到三,就睁开眼,好不好?”
“……”安安没有数,只是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心,搂着他肩膀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放松,僵直的身子也慢慢软下来。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抿得发白。
过了几息,她终于缓缓地把眼睛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整片星空。
深蓝色的天幕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星星密密麻麻地嵌在里面,亮的、暗的,大的、小的,像有人把一袋碎银子撒在了黑绒布上。
银河斜斜地挂过去,淡淡的,又白又雾,比她在书上看到的任何一张画都好看。
她低头往下看,整座城市安静地伏在脚下,一片片矮矮的房顶,像棋盘上摆着的一块块深灰色的方砖。
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橙黄的、暖白的,有的亮着,有的已经灭了,错错落落,像打翻在黑色桌布上的一把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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