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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的寒流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吹在脸上生疼。
雪是常客,一下起来铺天盖地,能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单调的白。
但那种冷是“外”的,只要裹紧厚厚的棉大衣,戴上狗皮帽子,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眼睛,钻进烧着暖炕或通着暖气的屋子里,立刻就能缓过来。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甚至可以热得穿单衣。
那是泾渭分明的两种世界。
而眼下这南方的冬天,却是另一番滋味。
温度计上的数字或许比北方高不少,绝对算不上酷寒,但这冷是阴柔的、渗透的。
空气里饱含着水汽,像一张无形而湿润的网,无处不在。
风不大,但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穿再多衣服,那股湿冷的寒意也能慢慢沁透层层布料,贴到皮肤上。
没有暖气,屋里屋外温差不大,甚至因为潮湿,屋里有时感觉比外面还阴冷。
晚上睡觉,被子都是潮乎乎的,需要靠体温慢慢烘暖。
这是一种“冷在骨子里”的滋味,无处可逃,只能慢慢熬着。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农人走过,也都穿着臃肿的棉衣,缩着脖子。
田里的稻子早已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水田里蓄着浅浅的一层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远处丘陵起伏,树木的绿色还未完全褪尽,只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调子。
这里几乎见不到雪,偶尔在最冷的年份,天空或许会飘下几点细碎的、一落地就化了的“雪籽”,孩子们便兴奋地叫嚷起来,但那与北方鹅毛般纷飞、能积起没膝深度的雪,完全是两回事。
对南方的孩子来说,“雪”更多是课本上的图画和遥远的想象。
尽欢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他身上穿的也是妈妈准备的厚衣裳,但比起带给玉儿的,还是薄了些。
这湿冷的风让他格外想念北方干燥凛冽的寒风,至少那是爽快的。
他加快了些脚步,前方已经能看到一片相对齐整的青砖院落,那就是玉儿寄宿的私塾了。
院墙外探出几枝蜡梅,嫩黄的花朵已经星星点点地绽放,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这大概是南方冬天里,为数不多带着鲜活生气的色彩了。
他想着妹妹玉儿活泼的样子,不知道她在这里习惯不习惯,会不会也抱怨这渗人的湿冷。
把手里的包袱又攥紧了些,尽欢朝着那挂着“育才学堂”牌匾的院门走去。
私塾的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些,几间平房围成个“凹”字形,中间的空地算是操场,立着个简陋的木制篮球架。
正是课间时分,几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在追逐打闹,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玉儿所在的教室在靠东的那间。
尽欢站在窗外朝里望了望,没立刻进去打扰。
透过老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着二十几个孩子,大多穿着厚实的棉袄,正跟着讲台上一位戴着眼镜、约莫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朗读课文。
玉儿坐在靠前的位置,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读得很认真,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
没过多久,下课铃响了——那其实是挂在屋檐下的一个铁片,被工友用铁棍敲响,声音清脆却有些刺耳。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般涌出教室。
那位戴眼镜的老师也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尽欢。
“同志,你找谁?”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老师您好,我是李尽欢,来找我妹妹李玉儿。”尽欢露出符合他外表的、带着点腼腆的笑容,礼貌地回答。
“哦,玉儿的哥哥啊。”老师脸上露出笑意,“你等等,我帮你叫她。”他转身朝教室里喊了一声:“李玉儿,出来一下,有人找。”
玉儿正和同桌的小姑娘说着什么,闻声转过头,看到窗外的尽欢,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哥哥!”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顾不上收拾桌上的书本,就像只欢快的小鹿般冲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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