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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陪着二妞在镇上逛了好一阵。
两人先去供销社把正事办了——按照二妞手里那张纸条上列的清单,买了两瓶高粱酒、一条过滤嘴香烟、一盒糕点礼盒,还有一罐麦乳精。
二妞付钱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倒是尽欢在旁边看着那罐麦乳精,想起自己小时候偷喝穗香的麦乳精被红娟逮着揍了一顿的糗事,忍不住弯起嘴角。
出了供销社,天色还早,二妞也没有马上要回去的意思。
她站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新开的小百货商店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尽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二话不说就领着她过了街。
小百货商店里人不少,都是趁着过年最后几天来添置东西的。
两个人挤在人群里,肩并肩地站在布料柜台前面,二妞的手指在一块碎花棉布上轻轻摸了摸,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尽欢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花色好看,衬嫂子皮肤白。
二妞被他这句话说得脸微微一红,拿着那块布料的手缩回来又放回去,最后还是只挑了两卷白线和一包针,跟店员结了账。
“嫂子,你怎么不买那块布?刚不是挺喜欢的吗?”尽欢接过店员递来的针线包帮她装进布袋里,偏头看她。
二妞把布袋口收紧,声音轻轻柔柔的:“家里还有衣裳穿,不用买新的。”尽欢知道她是舍不得给自己花钱,也没再劝,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出了百货商店,街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扯着嗓子吆喝,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冰糖在夕阳下反着光。
尽欢掏钱买了两串,一串递给二妞,一串自己咬了一口。
二妞接过糖葫芦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凉丝丝的,她赶紧缩回去,低头咬了一小口糖葫芦,抿着嘴轻轻嚼着,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尽欢假装没看见,一边咬糖葫芦一边指着街对面那个卖年画的小摊说那幅胖娃娃抱鲤鱼的贴在他们家堂屋里肯定喜庆,二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了一点放松的笑意。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继续往车站方向走。
路过一个卖小玩意的小摊时,尽欢眼尖瞅见摊上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小木梳、小镜子还有几枚亮晶晶的水钻发卡,便停下脚步蹲下来挑了挑。
二妞在旁边站着看他挑,以为他要给玉儿或沁沁买小礼物,也没多问。
尽欢挑了一枚缀着几颗小水钻的银色发卡,站起来递到二妞手里,说这个衬嫂子刚才挑的那块碎花布。
二妞握着那枚发卡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低头看看手里的发卡又抬头看看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推辞,却被尽欢一句“顺便捎的又不贵嫂子过年嘛图个喜庆”给堵了回去。
她把发卡小心翼翼地别在胸口棉袄口袋里,别完之后还在口袋上轻轻按了按,生怕掉了。
走路的时候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看发卡还在不在,每次看完嘴角都往上翘那么一点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尽欢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个越来越微妙的氛围,忽然感觉傀儡牌的波动又震了一下——王福来到了。
他停下脚步,把手里刚给二妞买的两样小东西递给她,说自己要去车站那头取个东西,是之前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不太方便让人久等。
二妞点点头,没有多问。她自己又去买了些糕点,俩人约定好一会儿在车站门口碰头后就分了开来。
尽欢拐过街角,就看见王福来已经等在车站旁边那条僻静的小巷里了。
这个明面上是清水集团慈善企业家、暗地里掌管着整个黑虎帮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台摩托车旁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蜡像。
那台摩托车是黑色的,漆面锃亮,款式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气派——但在尽欢眼里,这不过是一台在后世随处可见的普通摩托车,甚至可以说款式老旧。
两个车轮的钢圈擦得反光,油箱上印着国产老牌子的金属标,座垫是黑色人造革的,针脚走得还算工整。
他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弯腰看了看链条和刹车线,又伸手捏了捏轮胎,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福来办事还算靠谱,这车虽然是旧的,但保养得不错,发动机声音也干净。
他抬腿跨上去试了试手感。
座垫高度比他预想的稍微高了那么一点,两只脚踩在地上需要微微踮起脚尖。
他现在的体型已经被欢喜牌和武者牌双重淬炼得比同龄少年壮实了不少,肩宽了,腿也长了,但毕竟才十四岁,骨架还没完全长开。
骑在车上从侧面看,少年身材配上这台黑色摩托,多少有那么一点小孩偷骑大人车的滑稽感。
不过没关系,再过两年应该就不用踮脚尖了,到时候骑着这台车带着别人去镇上赶集,画面倒是挺美的。
他把王福来打发走后,发动摩托车挂上档,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
小巷里几个路过的小孩被这声音吸引,扒着巷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尽欢朝他们咧嘴一笑,骑上车拐了个弯,先绕回之前跟二妞一起逛过的那家百货商店,找到之前看到的那匹碎花棉布,跟店员指了指让包起来。
店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嫂,包布的时候还打趣了一句:“小同志,给对象买布料啊?眼光不错嘛,这花色今年可时兴了。”尽欢笑了笑没解释,付了钱把布包夹在车后座的绑带上,重新跨上车朝车站方向骑去。
车站门口,二妞正拎着她那个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的布袋,站在老地方等着。
夕阳把她清秀的侧脸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口棉袄口袋上别的那枚银色发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摩托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抬起头来,看见一台黑色摩托车正朝她这边驶来,车上坐着的少年赫然就是尽欢。
她愣在原地,看着尽欢把摩托车稳稳停在她面前,一条腿撑着地,另一只手摘下挂在车把上的布包朝她递过来。
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俊脸上挂着一个既得意又不好意思的笑,夕阳的余晖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
“嫂子,这个给你。”
二妞下意识接过布包,入手是软绵绵的布料触感。
她低头拆开一角,借着夕阳最后的余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是她在百货商店摸了又摸、最后没舍得买的那块碎花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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