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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声音卡在嗓子里,夫妻两人一起愣住了。
男孩吐完之后,又“哇”地咳了两声,脸上那股青灰色慢慢退去,重新恢复了一点血色,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人回过神来,扑到长凳边一把抱住儿子,嘴里不停地喊着“儿啊,儿啊”,眼眶都红了。
男人也跟着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回头看尽欢,声音有些发堵:“小……小大夫,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刚才还好好的,吃了几个鸡蛋糕就喊肚子疼,然后就成这样了……”
尽欢看这夫妻俩抱着孩子,满脸都是劫后余生般的慌乱,便没有急着说别的,只道:“你们先坐下来,冷静一下,抱着孩子歇一歇。我去把那些脏东西处理了,回来再细问。”
那对夫妻听他这么说,也没心思多想,只点了点头,抱着睡过去的孩子在条凳上坐下来。
男人搂着女人的肩,女人把儿子抱在怀里,拿脸颊贴着孩子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试他有没有再发热。
尽欢把铜盆端起来,转到内屋去倒了脏东西,又把铜盆刷洗干净了才收好。
等他再出来时,小男孩已经窝在女人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夫妻俩见他出来,忙不迭站起来,一边道谢一边朝他弯腰:“小大夫,刚才实在对不住,我们还当你……我们嘴笨,你别往心里去啊!多亏你了,不然这孩子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一双眼睛又红了。
尽欢让他们坐下来,自己也拖了张椅子在对面坐下,语气放得很缓:“孩子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他是食物中毒了,但你们可别觉得是鸡蛋糕的问题——他吐出来的东西里,可不止那点残渣,里头黄的白的糊成一团。你们仔细回想一下,他今天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男人挠了挠脑袋:“今天一早起来,他闹着饿,我就给了他两块猪肉脯垫肚子,后来他娘又给他蒸了碗鸡蛋糕,他还喝了半碗豆浆……”
女人接着补充:“中午家里来了客,我炒了一盘虾仁,又切了点香肠,他爱吃,就给他多吃了些,后来他又嘴馋,吃了点花生米和柿子……”越说到后面,她自己声音都低了些,大概也觉得不太对劲。
尽欢听完这一长串,沉默了片刻,脸上浮起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个睡着了还皱着小眉头的小男孩,又抬头看了看夫妻俩,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才开了口:“你们家这小弟弟……还挺难杀啊。连着五六种相冲的东西往肚子里塞,还能撑到我这儿来,这底子也算结实了。”
夫妻俩愣住了,男人问:“相冲?什么相冲?”
尽欢见他们一脸茫然,便耐心地一样一样给他们掰扯起来:“虾仁跟花生米相克,这个你们没听说过?柿子跟豆浆相克,还有猪肉脯跟香肠,本身就都是重油重盐的肉制品,你两个一块儿塞给孩子吃,他肠胃哪受得了?这些东西单吃都没事,可一旦混在一块儿,轻则肚子疼拉肚子,重了就跟他今天早上一样,直接开始翻白眼,全村都知道你家要出事。”
他看了夫妻俩一眼,见他们听着听着都露出懊悔的神色,女人更是眼眶又红了起来,才放缓了口气:“我这也不是在怪你们,一来这些禁忌不是人人都清楚,二来小孩子身体弱,容易中招。你们今天也记住这几样,以后不给孩子乱搭着吃,就没事了。”
夫妻俩连忙点头,又千恩万谢地付了药钱,才抱着孩子往外走。
那男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朝尽欢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了一句“小大夫大恩大德,我们一家都记着”,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尽欢也没太放在心上,把药钱收进抽屉里,继续回到柜台后头画他的符。
但从那天开始,欢喜堂的门口就渐渐有了些人气。
先是对面街的周婶,她常年手脚冰凉,每到冬天两只脚就跟踩在冰块上一样,夜里怎么都捂不热。
尽欢给她开了几副温经散寒的方子,又教她用艾叶煮水泡脚,坚持了十来天,周婶走上门来道谢,说今年冬天脚底终于有了些热气,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之后是隔壁巷子的王大爷,他常年咳嗽,一到夜里就咳得厉害,把街坊邻居都咳醒了。
听人说欢喜堂有个小大夫挺灵,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上门,尽欢给他把了脉,说是老慢支,肺气虚,开了几副润肺止咳的药剂,又嘱咐他少抽烟,多喝温水。
王大爷吃了五天,夜里咳嗽就轻了许多,高兴得逢人就说这条街新开的那个小药堂,别看大夫年纪小,真是有真本事的。
再后来,连街道办的老赵也来了。
他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落下了腰椎的毛病,一弯腰就疼得龇牙咧嘴。
尽欢给他扎了几针,又推拿了一次,老赵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当场就愣住了,来回扭了几圈腰,不敢置信地说:“哎?不疼了?这就不疼了?”
尽欢笑了笑:“别急着高兴,你这腰椎是老毛病了,扎针只能当下缓解,回头我再给你开一副外敷的药,你回去贴在腰上,连着用几天,才能断根。”
老赵连连点头,第二天便提了一兜苹果上门来谢他。
不过真正让欢喜堂名声大噪的,还是后面那几单让尽欢自己都忍不住想吐槽的“疑难杂症”。
第一位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进门的时候支支吾吾半天,脸色涨得通红,像是鼓了多大的勇气才开口:“那个……小大夫,我、我这两天……尿尿有点疼,还、还有点流东西……”
尽欢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示意他坐下,问了几句症状,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最后开口说:“你是不是前段日子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那汉子脸色一下就变了,结结巴巴地应道:“就、就上个月跟几个工友喝了点酒……后来他们说去放松放松……我一时糊涂……”
尽欢也憋着没笑,一边开方子一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你啊你,以后消停点吧。这种毛病不丢人,就怕你拖着不敢说,拖到最后变成大毛病才知道后悔。这几副药拿回去,每天煎服,一个月内别沾酒,也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也别碰人,不管是哪个。”
那汉子涨红着脸连声应了,抓了药就跑了,后来再没患过。
又有一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进来的。
她见尽欢年轻,起初还有些不放心,后来听说是那对夫妻孩子的事,才肯让他看看。
老太太说自己一个肩膀疼了快十年,怎么揉都不管用,夜里躺着也不舒坦。
尽欢摸了摸她的肩颈,按到某处穴位时老太太“哎哟”一声,他心下了然,说得调理一段时间,便给她扎了几针,又留了一包熬好的膏药。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回去了,结果三天后专门让女儿带话过来,说肩膀松快了许多,问要不要再来扎几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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