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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刚全落下去,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院子门口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张红娟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拎着几袋包裹,穗香从另一边下车,怀里还抱着准备给玉儿的一包糖炒栗子。
洛明明最后一个从驾驶座出来,顺手锁了车门。
“妈妈——!你们回来啦!”玉儿听见响动,从屋里一头扎出来,扑到穗香怀里,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腰,仰起脸撒娇,“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想你们了——城里好看吗?你们买什么了?”
“买了一些日用,还给你带了一包糖。”穗香揉了揉她脑袋,把栗子塞到她手里,“拿去跟沁沁分着吃。”
玉儿欢呼一声,接过栗子跑进屋里去了。
可欣迎到门口,接过红娟手里的包裹,又替她把外套接过来挂到墙边:“妈,城里那边看得怎么样?”
“还行,咱们进屋说。”红娟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堂屋走去。
可欣放好东西,四下看了看,才发现少了个人:“小姨呢?没跟你们一块回来?”
“惠敏送尽欢的那个好岳母去了。”洛明明接过话,从柜子上拿起杯子倒了口水润嗓子,“今天看完房子,秀月说顺路去看看新铺面的位置,惠敏闲着没事,就开车送她们一趟,估计再待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可欣点了点头。
红娟脚步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弟弟呢?还没回来?”
“他说去翠花婶那边吃饭去了,说是婶子那边有些事商量。”可欣语气平常,低头去整理手边的东西,“还没回来呢。”
红娟和洛明明对视了一眼。
洛明明嘴角微微一动,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红娟眨了一下眼,没有接茬。
“那就不等他了,咱们先坐下。”红娟在堂屋里坐下,招呼穗香和可欣也过来,“我们出去这一趟,还真找着个不错的地方。”
“在哪呢?”可欣拉过条凳坐下,手搭在桌沿上。
“在县城和乡镇交界处,县城往西出去五六里地吧。”红娟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大致的位置示意,“那地方人烟少,前面是公路,后面有一片小树林,再往南走几百步就有一条溪水,水源也方便。地脚不算热闹,但离县城不算远,骑自行车去镇上大概两刻钟就到。”
“这么偏的地方,看着能放得下一大家子吗?”可欣问。
“屋子挺宽敞,前后两进,中间还有个小院。”洛明明接过话,“红砖房,大概是五几年时建的老公馆,后来做过一阵子供销社的仓库,再后来又空了好几年,没人住,墙皮掉了一些,但梁柱都是好木料,翻修一下就能住。”
“屋子前头一排四间正房,后头还有七、八间偏屋,外加一个厨房一个柴房。”穗香补充道,“院子也不算小,铺了砖,晒衣裳、晒谷子都使得。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想种点什么也成。”
“那敢情好。”可欣边听边点头,“那地方偏是偏了点,但咱们家自己住,不图热闹。”
“就是看中它偏。”红娟压低了一点声音,“咱们这边人多杂,以后日子长,有些事不想被太多人看到。那边左右隔得远,前后都不挨着人家,做什么都方便。”
她话里有话,可是如今的可欣自然听得明白,只是不好接,低头“嗯”了一声当作是也没听出来。
洛明明靠在椅背上,语气悠悠的:“租金也不贵,我问了,一年才四十几块,还是因为退了好几年租不出去才降的价。咱们先租着住,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想办法直接把那宅子买下来。”
“那不就成咱们自己的宅子了?”玉儿嘴里含着栗子含糊地接话,“那我要一个大房间。”
“行,给你和沁沁一人安排一间大的。”穗香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至于以后尽欢要开的诊所,那得让他自己去挑地方。”洛明明放下茶杯,“姚……额,我是说,之前我跟尽欢找的人,把基本的手续都已经办下来了,到时候选好合适的门面,随时就能开张。”
“那就快了。”可欣说。
穗香插话道:“等咱们都搬过去了,我就在后院养几只鸡,自家下的蛋也新鲜。再种两畦子小菜,吃个方便。”
“妈妈,咱们在城里上工,你和大妈妈还有干妈妈开铺子,那谁在家带着我们?”玉儿忽然问。
“你还想赖在家里不上学啊?”穗香笑着戳她额头,“等到了城里,你还是一样要念书,到时候可不能再满山跑。”
“我早就能认字了,陈老师早就教了。”玉儿撅起嘴。
“是是是,你能耐。”穗香拉长了音调。
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活气,大家在描绘着那个崭新的日子,脸上的笑意像是把方才那些兜兜转转的心思都熨平了不少。
到了晚上,洗完澡换好衣裳,张红娟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还是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可欣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可欣,睡了没?”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声,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可欣披着头发,脸上还带着刚洗完的热气,看见是她妈,愣了一下:“妈?这么晚了,你还没歇着?”
“刚洗完,还不困。”红娟说着,人已经跨进门槛,“进去说会话,吵不吵你?”
“没事,我还没睡呢。”可欣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不大,光晕正好拢住床前一片地方。
屋里靠里侧拉着一道布帘,帘子那边是惠敏的铺位,帘子这边是她的床。
惠敏今晚还没回来,床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可欣坐到床沿,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妈,坐这儿吧。”
红娟挨着她坐下,一时没开口,目光打量着这间小屋,像是在把要说的话先在肚子里转了一遍。
可欣等了一会儿,见她妈不说,也没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半晌,红娟才轻轻叹了口气:“可欣,妈有些事……一直想跟你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欣看着她,轻声问:“什么事,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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