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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尽欢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天坑底下的洞府里。
古籍摊了一地,有些页角已经卷了边,石台上铺满了被他画得密密麻麻的阵图草稿,墨线交叉纵横,像一张张揭不开的蜘蛛网。
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磨尖的兽骨,蘸着朱砂一笔一划地在地上补画阵纹,画错了便用湿布擦去重新来。
他发现自己就像上一世玩游戏时折腾那些经营建造类游戏一样,一上手就忘了时间,往往抬头时石壁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已经变了颜色,也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黄昏。
困了就在木屋里的草铺上眯一觉,饿了啃两口带来的干粮。
如此昼夜颠倒,浑然不知外面已经过了好几日。
直到这天,蓝英送沁沁到新宅子——玉儿和佳怡开学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三个小丫头正好作伴。
她把沁沁和小包袱交给张红娟,在堂屋坐下喝了杯水,随口问了一句:“尽欢呢?怎么没见他?”
张红娟愣了一下:“他不是说在村里那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吗?一直没回来啊,这些天我们也没见着他的人影,还以为他时不时回来一趟拿些东西……怎么,你不知道?”
蓝英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两天我一直在家,也没见过他回村啊。”
她越想越不对劲,把沁沁托给张红娟照看,又跑去找了赵花和翠花,结果两人也都说这几天根本没见过尽欢人影。
三人一对,才意识到这事不对,于是匆匆忙忙地顺着后山那条路,一路摸到了天坑底下的洞府门口。
推开石门的时候,三人差点没被里面的味道熏出去。
尽欢整个人缩在洞府角落一张草铺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下乌青一片,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饼。
地上全是吃剩的饼渣和零散的朱砂痕迹,几本古籍打开着摊在石台上,旁边的阵图草稿堆了有一尺厚。
他听见响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三张阴沉的熟妇脸,顿时一个激灵坐起来:“翠花婶?师娘?赵婶?你们怎么来了?”
“你说我们怎么来了!”翠花走过去一把拧住他耳朵,“你妈还以为你在村里忙活,我们几个在村里还以为你回家去了,合着你小子一个人蹲在这破洞里窝了好几天!你这——你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剩饼都硬得快能敲石头了!”
赵花没说话,伸手拎起一块掉在草铺边上的干饼,捏了捏,脸色更黑了:“这还能吃?你就不怕把自己饿出毛病来?”
蓝英没跟着骂,她走到石台边上,看了看那些画得密密麻麻的阵图,又看了看尽欢憔悴了一圈的脸颊,最后只是蹲下来,把地上的饼渣粗粗扫了扫,声音压着:“你这孩子,几时能让人省心?”
尽欢被翠花拧着耳朵,也不敢挣,只好缩着脖子老实交代:“我这不是在研究阵法嘛,补着补着就忘了时辰……我错了,真错了,以后不敢了。”
“还有以后?”翠花又拧了一下才松手。
“没有没有。”尽欢连连摆手,“我是真没想到,弄这个玩意儿会这么上头,就跟以前……跟玩上瘾一样,一抬眼睛一天就过去了,哪还记得吃饭这回事。”
赵花叹了口气:“你少在这打马虎眼,往后你天天得有人看着点才行。”
“看什么看,总不能把他绑在裤腰带上。”翠花嘴上这么说,却也没再数落。
蓝英站在石台前,把那几本古籍轻轻合上,又看了看地上还没画完的阵图,回过头来:“反正他这几天得有人管着吃口热饭。咱们几个轮流送吧,一人一天,总好过让他在这啃干饼子。”
“我看行。”赵花第一个点头,“我家近,明天我来送。”
“那我就后天。”翠花说。
蓝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在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下那半块硬饼,像是已经盘算好了明天要做什么饭带过来。
尽欢坐在草铺上,看着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他的饭食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头那点委屈顿时散了,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我就……有劳婶子们了?”
几人围着尽欢坐在石台边上,翠花叉着腰,赵花抱着胳膊,蓝英则站在旁边,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尽欢脸上,摆明了要他把这段时间窝在洞府里干的事说清楚。
尽欢见她们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睛反而亮了,他已经憋了好几天没人听他讲这个,这会儿正好一股脑倒出来:“婶子们别担心,我这是在研究一套阵法,你们看——”
他往后退两步,伸手比画着地上那些画满了朱砂纹路的阵图。
“这东西名头可大了,古时候管它叫‘两仪性’,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来的一套大型法阵,里面套了几百个小阵法和中阵法,环环相扣,一层叠一层。我这些天一边翻古籍一边琢磨,大概弄明白了一半。”
他说到兴头上,蹲下去指着地面上一处纹路:“你看这个,时辰阵,画好之后整个阵法笼罩范围内的白天和黑夜,理论上就能由控制的人来调——想让它天亮,它就天亮,想让天黑,就天黑。”
他站起身来,又指着另一侧石壁上刻着的一圈细纹:“这边还有一座聚灵阵,跟里头的风水脉络接上了。这玩意儿只要运行起来,就能源源不断把周围的地气、草木精气吸进来,在这一片空间里化成灵气。到时候,别说是种草药活一株长十株,就是飞禽走兽在里面待久了,也会被灵气滋养得越发生机勃勃,说句山鸡变凤凰也不为过。”
他正讲得兴起,赵花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这些厉害不厉害的婶子们听不懂。你就说,你还要忙多久?”
尽欢张了张嘴,被她这一问,那股子兴奋劲儿顿时泄了一半,声音也弱下来了:“不知道……这阵法太大了,我现在才补了一小半。”
蓝英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我们不是要拦着你。你要是真能把这阵法弄出来,那是天大的本事。只是你这样没日没夜的熬着,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别说把阵法补完,我怕你先把自己累倒了。”
翠花也点了点头:“英子说的是正理。你婶子我虽然不懂什么阵法不阵法的,可你要是垮了,我们几个谁来管?你要是真想把这事做成了,就先把饭吃了,觉睡了,该歇的时候歇一歇,慢慢来,急也急不来一晚上。”
赵花又补了一句:“你这些天的事,我们得告诉红娟穗香她们。她们在家还当你在这儿是忙些别的事,要是知道你在洞府里啃干饼,还指不定怎么急呢。”
尽欢脸色一下就变了,连忙双手合十求饶:“别别别!婶子们,千万别告诉我妈她们!我妈要知道我在这儿熬夜啃干饼,肯定立马冲过来,到时候又得闹得鸡飞狗跳,我可真受不了!我保证,我明天起一定按时吃饭,不熬夜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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