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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他迷上了赌场里一个放贷的女人,包养了几天玩腻了便丢开,女人上门找他讨要一笔欠账,他转头就让人把她卖到了外地,那女人再也没回过家。
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周怀仁干的烂事他都知道,但没有一件真正管过,反倒替他遮掩得干干净净,觉得儿子有本事不吃亏就是好的。
他叔叔更不用提,那些跟班、打手全是叔叔养着的,出了什么事也全是叔叔出面摆平,两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黑白两道,倒也相安无事。
可日子不可能一直这么下去。
风水轮流转,他家那位最大的保护伞,某个在省里手握实权的人物,被政敌联合起来拉下了马。
罪名一桩桩被摆上台面——受贿、贪污、滥用职权、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数罪并罚。墙倒众人推,他家的那些旧账也全被翻了出来。
官商勾结、行贿受贿、非法侵占国有资产、组织黑社会性质活动、旗下产业涉赌涉黄涉黑。
他爸进了监狱,他叔叔也被通缉,不出半个月就落网了。曾经门庭若市的周家大宅,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只野猫在院子里叫唤。
周怀仁自己也被抓了。
那些被他压下的事一件件重新被翻出来。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他犯下的那些罪状被一条条列出来,其中光是强奸和致人死亡两项,就足以让他吃枪子儿。
判决下来得很快。
公审大会上,他被押着跪在主席台上,胸前挂着牌子,名字上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台下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有人朝他扔烂菜叶,有人咒骂他不得好死,他跪在那儿,忽然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枪决那天,他跪在土坡前,背后是持枪的士兵。
他面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是低矮的田埂和零星的电线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冷。
一声枪响,他眼前一黑。
可当他又能看见东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头顶是陌生的木梁,窗户上糊着旧报纸,枕边放着一只煤油灯,灯芯还冒着微弱的烟。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年轻了许多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一阵久违的心跳。
他缓缓翻身坐起来,环顾四周,破旧的木桌、斑驳的墙皮、墙角堆着几只麻袋,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是另一个时代。
投生到这个时代之后,周怀仁起初并没敢轻举妄动。
他用了头一两个月的时间摸清了这个年代的规矩——凭票供应、公社制度、革委会、知青下乡、城乡二元户口,一切都和他前世截然不同。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时代虽然物资匮乏,但处处都是空子,处处都是机会。
他没有资本,没有背景,也没有技术,但他有一副前世练出来的油滑头脑,还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他先是猫在北边几个县交界的乡场之间,替人跑腿送信,帮人倒腾些针头线脑的小货,今天从东村收几斤鸡蛋,明天倒到西镇换几张工业票,日子过得紧巴却也饿不死。
他嘴甜肯帮忙,又会察言观色,没多久便和几个村上的采购员混了个脸熟。
但这点小打小闹无论如何也填不满他的胃口。
他前世锦衣玉食惯了,天天馒头咸菜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他便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不得劲。
他要的是钱,是大把大把的票子,是站在高处看人低头的生活。
于是当机会摆在面前时,他没有犹豫——有人透了话,说沿海那边有人跑海船,一趟货走下来,赚的钱比在家种十年地都多。
那自然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可能一夜暴富,也可能人货两空。
周怀仁没有多想,他凑了一笔钱,寻了一条肯带他上船的跑海货船,跟着出了海。
那船不大,装满了从各地收来的旧货杂货,黑灯瞎火地往南边开。
海上风高浪急,船在夜里遇上了一场大风暴,浪头一浪接一浪地掀上甲板,船身像片树叶似的一会儿被抛到浪尖,一会儿又跌进谷底。
周怀仁死死攥住船舷,脸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其他人都缩在船舱里念着各路神佛保佑,他却无处可躲,只能死死撑着眼皮,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心里想着自己难道又要死一回?
船最终还是被浪打翻了。
他命大,混乱中抓住了一箱浮起来的货,死死抱着那口箱子在海里漂了不知多久,最后被一阵潮水推上了岸边。
他趴在沙滩上吐了好半天海水,挣扎着爬起来,回头一看,那口箱子被礁石磕开了半边,里头的东西大半都泡烂了,唯独一角,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拆开一看,是一枚样式古怪的旧怀表。
那怀表是东瀛那边的东西,铜壳包浆厚重,表盖上密密刻满了看不懂的咒文,一圈绕着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表身沉甸甸的,入手有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他拨弄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打开,直到不小心按到了表壳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暗扣,表盖“咔”地弹开,一声极细极轻的铃音从表芯里溢了出来,那声音不像普通的钟表报时,倒更像一声勾人魂魄的媚吟,婉转悠长,在寂静的空气里绕了好几个弯才散去。
周怀仁起初只当那是一件能换些钱的老古董,找了几处收旧货的铺子打听价格,可人家开价都不高,他便也没急着出手,随手揣在身上,继续靠倒卖小货过日子。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邻县一个镇上被人堵了巷子。
几个当地的地痞不知从哪听说他身上带着货,眼睛发绿,想要抢他。
周怀仁跑不脱,被逼到墙角,挨了好几下拳脚。他倒在地上,抱着头,忽然摸到了怀里那枚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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