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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工厂包吃住。”张红娟继续说,“去干活的那个,不用在家里吃饭,还能省下口粮。挣的钱,除了留点零花,剩下的都拿回来,攒着给玉儿交学费,给家里添置东西。”
两个女人越说越兴奋,开始详细规划:谁先去,谁后去,要带什么东西,怎么跟村里说……
李尽欢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他心里清楚,妈妈和小妈的这个计划,不仅仅是为了挣钱。
更重要的,是给她们自己——也给这个家——找一个共同维护的理由。
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赞同。
等两个女人商量得差不多了,李尽欢才站起身。
“妈,小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何穗香问。
“去王老头家。”李尽欢说,“昨天挖了点草药,想拿去问问能不能卖钱。”
张红娟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嗯。”
李尽欢走出堂屋,穿过院子,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
堂屋里,两个女人还坐在桌旁,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个家,终于又像个家了。
李尽欢笑了笑,转身朝村西头走去。
老药师王亮生家住在村西头的山坡上,是朝阳村唯一一座青砖瓦房。
这房子在村里很显眼——别的家都是土坯茅草顶,只有他家是青砖灰瓦,虽然年久失修,瓦缝里长了草,墙皮也斑驳脱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李尽欢走到院门前,没急着进去,而是先站在门外听了听。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枣树叶的沙沙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一个温婉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师娘,是我,尽欢。”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眉眼温柔,皮肤白皙,有种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婉约气质。
这就是蓝英,王亮生的续弦妻子。
“尽欢来了?”蓝英脸上露出笑容,侧身让开,“快进来。”
李尽欢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几株草药,晾衣绳上晒着几件衣服,都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
“师娘,王老头在吗?”李尽欢问。
蓝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屋里躺着呢。这两天……情况不太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进去看看他吧,但别待太久,他脾气大。”
李尽欢点点头,朝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用旧报纸糊着,只留了一条缝透气。靠墙的土炕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
这就是王亮生。
六十八岁的老头,曾经是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风光无限。
后来被人检举贪污受贿,查实后撤职查办,差点坐牢。
最后念在他年纪大,又主动退赃,才免了牢狱之灾,被发配回原籍朝阳村。
但李尽欢知道,这个老人心里还藏着别的事——两年前,王亮生强迫娶了当时守寡的蓝英。
蓝英的哥哥是村长,迫于压力,也为了妹妹的名声,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
李尽欢走到炕边。
王亮生闭着眼睛,脸色蜡黄中透着灰败,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他的左半边身子完全瘫着,右手则不停地颤抖,手指蜷缩成鸡爪状。
“王老头。”李尽欢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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