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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也跟着轻轻笑笑:“皇兄不生气就好。”
“谁告诉你朕不生气了?!”
皇帝立刻重新板起脸,“朕告诉你,朕气得一晚上没睡好!你知道今早那些御史,怎么在朝会上参你的吗?”
谢渊神色不变:“无非是参我当众殴打贺晏,跋扈专横,再就是昨夜在摘星楼,坏了规矩,将一众正在取乐的朝臣勋贵赶出去,场面闹得不大好看。”
皇帝冷笑一声,“那些朕都随你,只是摘星楼一年几千两,你说改规矩就改规矩?那是日进斗金的地方!是朕的内帑、是户部应急的一个重要来处!你说断就断,那几千几万两的缺口,你叫朕从哪里变出来填上?”
皇帝真是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如今我们与北狄和谈,尚未正式建交定约,将来要不要打仗,朕心里没什么底。若是打,军费粮草、兵甲马匹,都是一大笔的银子。若是不打,想要北狄真心臣服,做我盛朝的附属藩国,那也不是嘴上说说就成!每年赏赐的绢帛、茶叶、金银,以彰显天朝上国的恩德与富庶,这同样是花银子如流水的地方!”
说着,眉头拧成了死结,“最让朕夜不能寐的,还是西南凤川!当年沈雩花了数年心血,损兵折将,才将那片蛮荒之地平定下来,朕御笔亲题凤川,设府立县。可这才安稳了几年?今早八百里加急!凤川土司勾结外族,再起叛乱,已连夺三寨,烽烟又起!凤川若是乱了,朕不可能不派兵镇压。可沈雩死了,沈家就剩你夫人一个女儿,朝中能征善战、熟悉西南地形的老将凋零殆尽,朕连到时候该派谁挂帅出征,都想不出来!”
他在书案前居高临下,看向谢渊,“现在倒好!朕也不用愁将领的事儿了!朕连最基本的军费都要没着落了!你来告诉朕,这仗是不是直接不用打了?朕是不是直接把凤川拱手让出去算了?”
凤川地域广阔,物产丰饶,尤其以精美锦缎闻名,是朝廷重要的财税来源之一。
更重要的是,凤川地势险要,山脉河流构成天然屏障,是抵御西南外敌的战略要冲。
丢失凤川,西南门户大开,后患必定无穷。
皇帝话虽如此,但凤川那个地方,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皇帝恶狠狠瞪着谢渊,“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将摘星楼的规矩改了,你是爽快了,在王妃面前逞了英雄,可你是一点儿也没顾着朕!没顾着朕的江山!”
他越说越气,砰砰地拍着御案,震得笔架上的御笔都跳了几跳:“你来说!你叫朕现在怎么办?将来若是战事真的起了,你叫朕拿什么去支撑?亏你还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朕在这龙椅上如坐针毡,你倒好,为了博美人一笑…”
“皇兄。”
谢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皇帝拧眉看他。
谢渊无声叹息,撑着扶手,缓缓地从轮椅上站起了身。
皇帝话语戛然而止,死死盯着他的双腿。
谢渊往前走了两步,步履平稳,在书案前站定。
皇帝咬牙切齿,“还有最让朕生气的,你这双腿什么时候好的?竟然一丁点消息没透露给朕。怎么,对朕也藏着掖着了?”
谢渊神色坦然,没有躲避:“皇兄息怒,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北狄使臣团如今还在望京,谈判未定,敌友不明。我不想太早亮出底牌,以免横生枝节。”
实际上,原因不止于此。
皇后与柳家的心思,朝中暗流,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但现在,谢渊并不打算和盘托出。
半晌,皇帝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哼!算你说得在理。”
谢渊重新坐回轮椅,“说回摘星楼的事。皇兄,你我都清楚,摘星楼里藏着什么勾当。这些年,为了大局社稷,我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中纵有不忍,也告诉自己,那是为了江山稳固,不得已的牺牲。”
皇帝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镇纸,脸色晦暗不明。
谢渊继续道,声音低沉了些,“可是昨夜,药药去了。她撞见了,亲眼看见了。皇兄,药药和这宫里、朝堂上见惯了妥协的人不一样。她天真,心软,善良,骨子里有一种属于将门之后的正义感。我总想着,我在这漩涡里打滚,沾了满身洗不净的东西,但至少,我想守住她心里的那一点纯真。我不想让她看到,她所嫁之人,所依仗的权势,是构建在那些无辜女子的血泪之上的。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皇帝扯了扯嘴角,“就知道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你对王妃这番怜惜守护之心,可是价值千万白银。”
谢渊轻叹,“皇兄,药药后来说了,我与陛下是亲兄弟,我惹出的麻烦,不该让陛下为难。若是陛下实在因为银子的事生气,就将摘星楼的规矩改回去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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