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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峥突然问,声音沙哑:“是因为那天去调试路由器吗?书房那个角落,我现在才想起,物业消杀可能遗漏了……我明明应该提前检查一遍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楚的自责,这和他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形象格格不入。
黎阳愣住了,他没想到顾云峥会先想到这个,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艰难地开口:“不关你的事……是意外……”
“意外?”
顾云峥猛地抬头,黎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总是从容镇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懊悔、恐慌,还有一丝……崩溃的痕迹。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不再锐利,而是充满了无助:“是我让你来的!是我自以为准备充分,自以为能保护好你!如果我那天没有拦住你,让你回家了,你是不是就不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猛地转过身,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顾云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联系社区医生,汇报情况,联系疾控中心,联系学校报备……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专业,安排得井井有条,但黎阳躺在床上,看着他挺拔却莫名透出几分孤寂的背影,听着他条理清晰却难掩一丝急促的语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顾云峥的脆弱,这个总是掌控一切、自信从容的天之骄子,此刻因为他的一场高烧,方寸大乱,甚至将过错归咎于自己。
那种深深的自责和恐惧,几乎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社区医生很快上门,做了初步检查和检查采样,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顾云峥给黎阳喂了水,用湿毛巾帮他物理降温,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但他始终紧抿着唇,几乎不与黎阳对视,仿佛在躲避什么,夜里,黎阳的高烧反复,意识有些模糊。
他感到一只微凉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很紧,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而痛苦:“对不起……黎阳……对不起……别有事……求你……是我太自负了……我错了……”
黎阳在昏沉中想,原来顾云峥也会害怕,也会后悔,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在在意的人面临危险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苦苦追求的完美人生,在病痛和死亡的阴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而那个他一直视为风险和变数的人,此刻正握着他的手,暴露着最柔软的内心,承受着比他更甚的煎熬。
后半夜,黎阳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意识也清醒了些,他睁开眼,看到顾云峥趴在床边睡着了,眼镜搁在一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着,握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
黎阳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那片坚冰,在病弱的疲惫和对方毫无保留的脆弱面前,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忽然觉得,或许……完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风雨来袭时,谁会在你身边,紧握你的手,即使他自己也害怕得发抖。
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顾云峥立刻惊醒了,猛地抬头,看到黎阳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巨大的惊喜,声音沙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去探黎阳的额头,却被黎阳轻轻握住了,黎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顾云峥,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生。”
顾云峥浑身一僵,怔怔地看着他,黎阳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憔悴的脸,缓缓地、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因为人就是这样的生物……会生病,会害怕,会……后悔。”
顾云峥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内心最深处,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许久,才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的痛苦的叹息。
黎阳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任由他靠着,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黎阳的检查检测结果毫无意外是阳性,接下来的几天,是标准的病毒病程:高烧、咳嗽、全身酸痛,他被要求严格隔离在主卧内。
顾云峥彻底变了个人,他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线上工作和会议,将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照顾黎阳上。
但他照顾人的方式,带着强烈的顾云峥式风格——精准、高效、且充满边界感。
他制定了详细的护理时间表,用药、测温、饮食、通风,严格执行,他会按时将清淡的粥菜和温水放在门口,敲门示意后便离开,绝不多停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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