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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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第1页）

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和已经分好的退烧药，指尖微微发颤：“先把药吃了，然后我们去医院。”

他顿了顿，又补充，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打吊针，好得快。”

黎阳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竭力维持镇定却依旧泄露了慌乱的动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没事，就是感冒，想说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但在顾云峥那样的目光注视下，所有话都哽在了喉间，黎阳默默地接过水和药，吞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深处泛上来的酸痛和寒意，即使裹着被子，也在细微地发抖。

急诊

顾云峥已经迅速收拾好了医保卡、病历本、一件厚外套，还拿了一条薄毯，他回到床边，想扶黎阳起来，伸出手的瞬间却停顿了一下，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黎阳连同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黎阳微弱地抗议，被高烧耗尽的体力让他声音沙哑：“我能走……”

顾云峥的声音低而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动。”

他抱着黎阳，走得又快又稳，径直出门，下楼，将他妥帖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仔细系好安全带，又用薄毯将他裹紧。

整个过程，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有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车子驶向医院。清晨的街道空旷，顾云峥开得很快，却很稳。

黎阳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视线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顾云峥不时投来的、充满焦灼的注视，也能听到他几乎微不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寂静，药效渐渐上来，困意夹杂着眩晕再次袭来，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黎阳模糊地想，上一次生病……顾云峥也是这么紧张吗？

好像是的，但又好像不一样，这一次，那双总是冷静从容的眼睛里，除了担忧和自责，似乎还多了些别的，更深沉、更沉重的东西。

是什么，他却无力深想了。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混杂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疾病本身的气息，即使是在清晨，这里也充斥着低语的嘈杂、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匆忙的脚步声。

顾云峥半扶半抱着黎阳，几乎是刚踏进急诊大厅，就有护士推着轮椅快步过来。

护士看了一眼黎阳潮红的脸和虚浮的脚步，迅速判断：“高热病人？”

顾云峥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将黎阳小心地安置在轮椅上，同时递上医保卡和简单陈述病史：“对，39度8，刚口服了退烧药，意识有些不清醒，有病毒性感染史，昨晚有饮酒，后半夜开始出现高热畏寒症状。”

护士点点头，迅速给黎阳测了体温、心率、血压，她麻利地取了一个号码递给顾云峥：“先去三号诊室找李主任，化验结果出来前先去留观区。”

顾云峥推着轮椅，穿过嘈杂的走廊，黎阳闭着眼，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一侧，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轮椅的轻微颠簸而颤动，他裹着顾云峥带来的薄毯，仍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是高热带来的寒颤。

留观区用淡蓝色的布帘隔开一个个狭小的空间，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味和隐约的呕吐物气息，顾云峥将黎阳推到靠墙的一个位置，拉上帘子，勉强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他先调整了轮椅的靠背，让黎阳能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俯身，用手背再次试探他额头的温度——依然烫得吓人。

黎阳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眉头蹙得更紧，下意识地蜷缩：“冷……”

顾云峥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薄毯上面，又将毯子边缘仔细掖好，确保没有漏风，做完这些，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轮椅旁，身体微微紧绷，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黎阳脸上，像在监测一台随时可能报警的精密仪器。

他的眼镜在匆忙中忘了戴，此刻少了镜片的遮挡，眼底的血丝和深重的担忧再无遮掩，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在黎阳脸上烧出洞来。

帘子外传来其他病人的呻吟、家属焦急的询问、护士冷静的应答，所有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顾云峥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不正常的呼吸频率和滚烫的体温，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带着重量。

上一次，也是在医院，也是这样揪心的等待，那时他还能维持表面的镇定，用条理清晰的行动压抑内心的恐慌。

但这一次，或许是那次经历留下的阴影太深，或许是此刻黎阳完全依赖、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刺痛了他，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恐惧感变本加厉地涌上来，攫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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