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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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第1页）

输液瓶里的液体还剩小半，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照进来，在布满脚印的地砖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顾云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握着黎阳的手，目光沉沉。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等待着下一瓶药水，等待着黎阳的体温一点一点降下来，等待着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重新睁开，看向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种无力的恐慌占据上风，他会更仔细，更周全，更……寸步不离。

黎阳这场病来得凶猛，去得却不算利索，持续三天的高热在药物的作用下终于退去，但咳嗽、乏力和低烧反复纠缠着他，医生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嘱咐必须静养，避免劳累和刺激。

顾云峥将医嘱执行得一丝不苟，他几乎暂停了自己手头所有需要外出的工作，将公寓彻底改造成了疗养病房，温度恒定在最适宜的范围，加湿器发出细微的白噪音，黎阳伸手可及的地方总是有温水和润喉糖。

一日三餐清淡但营养均衡，顾云峥甚至翻出了药膳食谱，笨拙地尝试着炖一些据说对恢复有益的汤水。

黎阳靠在床头，看着顾云峥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熬成奶白色的鱼汤和几样清爽小菜，忍不住再次声明，他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我真的好多了。”

顾云峥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静地报出数据，顺手把体温计放回抽屉：“体温37度2，仍有低热。咳嗽频率每小时平均8到12次，痰液颜色显示炎症未完全消除，根据恢复曲线预测，完全达到可正常工作的生理指标，至少还需要48到72小时。”

他舀起一勺汤，仔细吹凉，递到黎阳唇边：“现在，你的任务是摄入营养和休息。”

黎阳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下巴上新冒出的、没来得及仔细刮干净的胡茬，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喝下汤，味道出乎意料地鲜美，火候恰到好处。

生病期间，黎阳注意到项目相关的讨论似乎少了很多，顾云峥偶尔接电话或回复邮件，也总是避开他，声音压得很低。

问起来，顾云峥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前期框架打得好，他们能处理，你现在的核心kpi是恢复健康。”

黎阳起初信了，一来他确实精力不济，清醒的时间大多被昏睡和咳嗽占据；二来，之前项目告一段落，进入维护期，理论上工作量的确会减少。

他享受着这种被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烦闷，也被顾云峥这种沉默而坚实的守护悄然抚平。

然而，身体稍有好转，夜间不再被频繁咳醒后，黎阳的观察力便恢复了，他首先发现顾云峥的睡眠时间少得惊人，通常是他被哄着睡着，半夜迷糊醒来，身边的位置总是空的。

许久之后，才感觉到顾云峥带着一身凉意和淡淡的咖啡香悄然躺回，清晨，他又总是比自己醒得早，准备好的早餐已经温热。

失控

起初他以为顾云峥只是失眠，或者早起处理一些琐事，直到某个深夜，黎阳被轻微的咳嗽弄醒，起身喝水，发现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他轻轻下床，推开房门。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光线集中在书桌那一小片区域，顾云峥背对着卧室方向，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打开的，分明是黎阳负责的那个核心模块的代码仓库界面，旁边还并列着调试器和性能监控工具。

黎阳怔在原地。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一刻。

顾云峥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停顿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着眉心，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他眉宇间那道褶皱更深，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透出浓浓的疲惫，他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黎阳没有出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他重新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有点闷，有点疼，但更多的是一种灼热的、混合着愤怒和心疼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

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工作不忙”。

原来他安睡的每一个夜晚，顾云峥都在替他扛着本该由他完成的工作，那些流畅的项目进展汇报，那些没问题的轻松语气，背后是这个人牺牲睡眠、透支精力，默默填补因为他生病而产生的空缺。

第二天，黎阳的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午饭后，顾云峥照例催促他午睡，黎阳躺下，却在顾云峥准备起身去书房时，拉住了他的手腕。

黎阳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认真：“顾云峥，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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