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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没有看她。它的耳朵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了一下,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它的耳朵垂了下来。
女孩伸出手,摸了摸狗的头。狗的皮毛有些干涩,不像以前被那个人喂的时候那样油光水滑。
它瘦了很多,肋骨在皮毛下面若隐若现,像一道一道浅浅的沟壑。但它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健身房门口,趴在那里,下巴搁在爪子上,等。
女孩的手停在狗的头顶上。她的手指陷进那层黄白相间的毛里,感觉到狗的头骨比上次摸的时候更突出了。
“他会回来的。”
———
中国,某城市。
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二楼。
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白得有些刺眼,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层冷冷的光。消毒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从走廊的这头飘到那头,钻进每一间病房的门缝里。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被人接起,又挂断。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十二楼是icu所在的楼层。这里的走廊比其他楼层更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壁里面管线发出的嗡嗡声。
来这里的家属走路都是踮着脚的,说话都是压着嗓子的,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从生死线上吓回来,或者吓过去。
1217病房。
女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是碎花图案的,洗得有些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把袋子抱在胸前,手指攥着袋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盏灯。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午后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倾斜的白线。心电监护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滴——滴——滴——。
床上躺着一个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黑头发,瘦了,颧骨比女孩记忆中高了很多。脸上的皮肤白得不正常,是那种很久没有晒过太阳的、没有血色的白。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有些干裂,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左手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从针头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悬挂着的输液袋上。
那只手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分明,骨感而有力。这是一双曾经每天握着杠铃、握着哑铃的手。
女孩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经过的护士以为她走错了房间。她的目光从男人的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床边的心电监护上,从心电监护上移回到脸上。
她迈步走进来,把布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她顿了一下,像是怕这个声音太大了会吵到他,但随即又想起他是听不到的。
医生说的深度昏迷,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
女孩盯着床上的男人看了三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她看向窗帘,看向那条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看向地上那道细细的白线。阳光里有灰尘在飞舞,很小很小的颗粒,在光柱里上下翻腾,像一群没有翅膀的飞虫。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震哥。”
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心电监护的滴答声,传到病床上。
“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应。心电监护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均匀地起伏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女孩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小杯盖的水。她站起来,把杯盖凑到男人的嘴唇边,倾斜了一点。
水碰到干裂的嘴唇,没有流进去,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她用纸巾把水擦掉,重新坐回去。
“你还是老样子,”她说,“不听话。让你张嘴你不张。以前在健身房也是,让你多喝水你不喝,非等到练完了才喝。说什么喝水影响状态。你那个是什么理论?谁教你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正常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的。她的手指开始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食指、中指、无名指,轮流落下。
“那个人抓到了。警察说的。入室抢劫,故意伤害,两个罪名。律师说至少判十年。”
“十年……你躺在这里,他在里面。你说这账怎么算?你挨了两刀,他坐十年牢。你亏了。震哥,你亏大了。”
心电监护的滴答声没有变化。
女孩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但边缘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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