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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没底气,越演越僵硬。
“父亲?父亲,撇开你的父亲吧!体面?你也敢说体面!我在这个家庭十八年了,周公馆所出的罪恶,我听过,我见过,我做过!不像你的父亲、祖父,偷偷做出许多可怕的事,祸移在人身上,外表还睡觉社会上的好人物。”
安灼步步紧逼,明明才二十出头,周身的气质却活像一个浸淫了几十年的封建恶妇一般。
她甚至连老龄化的舞台妆都没上脸,周围人却能在心底认定,这就是蘩漪,三十多岁灵魂却枯竭如老者。
“大,大家庭总免不了不良分子,不过我们这一支,除了我……”
周萍的演员满脸的汗,台词都念不顺畅,盯着安灼年轻雪白的漂亮脸蛋,甚至想要慢慢往后退。
整个剧组都被安灼的演技惊住了,台上众人都往这边瞧,自己的戏份和表情都顾不上做。
冷小谈原本半靠在椅背上,越看眼神越异彩连连,先是整个人兴奋地站直,又像是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一般松弛地又靠了回去安心欣赏。
还不忘指挥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录像。
蒋英也很兴奋,戴着口罩身边的徐金燕都感觉到她呼吸急促。
侧脸微微看了一眼,发现这位病号的眼睛从没这么亮过。
徐金燕又是心疼又是羡慕,心疼好友曾经叱咤舞台的人现在彻底告别了话剧,又羡慕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接班人,心心念念的剧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了。
场上所有人出戏,唯有一个人入戏。
安灼越演越投入,连着原本心浮气躁的学生们都沉浸了进去。
被带进那个被裹挟、被压迫、努力反抗的时代背景。
水天畅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台上演得无比入神的人。
他算半个专业的话剧鉴赏家,当然看得出来谁优谁劣,可以说,整个台上的所有人都被安灼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以前他总不把安灼身上的星光当一回事,只认为这是一个运气好,长得好的小女孩,纯靠好命就火了起来。
他始终将人视为与自己同一个起跑线的同学,直到今天,他看着台上激情演绎的安灼,终于正视了这位同学的与众不同。
她的表演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刚开学时在课堂上即兴发挥的水准。
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形容,但安灼已经渐渐脱出了“表演”的范畴,多了演员身上最少见最稀罕的“人”味儿。
今日的她没有当初即兴表演的淡然随性,整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表演中,演绎水平更上了好几层楼。
现在的安灼已经脱离了优秀表演生的档次,是足够和知名演技派们碰一碰拳头的存在。
水天畅一时间自惭形秽,但台上的人却依旧投入地表演着。
周围的同学早就不继续窃窃私语了,大家都专心地看着这个班上最让人自豪的同学、演员在话剧的殿堂展示自己。
“你的父亲对不起我,他用同样的手段把我骗到了你们家,我逃不开,十几年来像刚刚一样凶横,把我渐渐磨成了石头一样的死人,是你,把我引到了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
周萍的演员简直如临大敌,被安灼抓着胳膊,盯着她深邃的眼眸,连台词都快想不起来了。
一个“被情热烧疯了的女人”,一团无法描述的爱恨,充满“电火一样的白热”。
蘩漪是胆小的,苟活十八年,她接受过先进教育,这给予她理性。可在这密不透风的周公馆,却是她的理性、她的批判意识,加剧了她对这不公的认知,深化了她的痛苦。
在安灼的理解里,蘩漪是具有野蛮的力量的,这力量为她触及了封建樊笼的边界,安灼也真真切切地演了出来。
一个进步的疯子,哪能有过分的柔和呢。
安灼念完最后一句词,给了观众一个藐视的眼神,渺小的不止是蘩漪,还有众生。
剧院外,这场闷了几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伴着闪电透过百花厅的穹顶玻璃,好像在给新加冕的女主角鼓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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