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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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门缝(第1页)

『?20220326·星期六·14:30·县城·老小区三楼出租屋·客厅·天气:晴十七度南风?』

三月最后一个周六的下午。

阳光从阳台推拉门外头斜打进来的角度,跟三周前比,已经往屋里多挪了将近一米。那片白花花的光斑越过了客厅地砖的前三分之一,眼瞅着就要舔到沙发脚了。茶几上那盆周姐端下来的绿萝,叶片被太阳烤着,边缘泛起了一层类似猪油蒙在上面的油亮光泽。

窗户关着,空调没开,屋里的温度死死卡在二十度上下。这气温最磨人,穿件薄长袖坐在那儿,不觉得冷,但手心里时不时就会洇出一层潮乎乎的汗。那种大冬天恨不得把整个人裹进沙发毛毯里的日子,算是彻底翻篇了。

我妈在阳台上把晒干的床单被罩收下来,胡乱团成一堆抱在怀里,往客厅走。

她经过我面前的那两三秒钟里,我的视线极其不受控制地从手机屏幕上拔出来,在她身上落了一下。

她今天没套那件起球的灰外套,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纯棉吊带背心,底下配了条深蓝色的宽松短裤。

那两根吊带窄得很,撑死也就两厘米宽。顺着她两边肩膀的最高点往下顺,在胸口正前方交叉出一个V字形的深沟。这缺口的底端,刚好卡在两个乳房分界线上方大概三根手指的位置。

没了宽大外套的遮掩,那对E罩杯的胸脯,仅靠一层薄薄的棉质面料兜着,呈现出了一种极度蛮横的体积感。那布料的弹性显然兜不住这么沉的重量。她每往前迈一步,胸前的两团软肉就会因为惯性,产生一个极其轻微的、滞后于身体主干的下坠和晃动。只要眼睛扫到了那个频率,视线就很难再挪开。

这件吊带背心,我是认得的。去年入冬前周姐非拉着她买的,美其名曰“在家穿得透气点”。但天一冷就被她塞进了衣柜最底层,再没见天日。现在天气一暖和,这件布料省得可怜的衣服又被翻了出来。

上学期她刚试穿这件背心的时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别扭。两只胳膊像被胶水粘在了肋骨上,死死夹着身侧,生怕胳膊一抬,短下摆就会往上缩,露出肚子上的肥肉。

但现在,那种别扭劲儿几乎消失干净了。她抱着那堆衣服往主卧走,左手托着衣服底端,右胳膊极其随意地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步伐前后自然地摆动。脚底下踩着那双灰白色的棉拖鞋,“踢踢踏踏”地从我面前经过。

空气被她的身体带起一阵微风,飘过来一缕那种带着甜腻脂粉味的身体乳香气。这味道,把刚搬来那阵子屋里常年弥漫的廉价洗衣液味,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头。

她把衣服扔进主卧,转身走出来,直奔厨房。

路过茶几的时候,她顺嘴甩出那套刻在DNA里的管教词汇:“三点半了,卷子写了几张了?”

“写了一半了。”我头都没抬。

“一半?”她拔高了嗓门,“你下午在那破沙发上瘫着看手机看了多久了?”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你当你妈这两只眼是瞎的喘气的?我刚才在阳台上晾衣服,瞅你盯那破屏幕盯了快一个钟头了!”

“真没那么久,顶多四十分钟。”我敷衍着。

“四十还差不多。”她哼了一声,“我说你这孩子,下礼拜就月考了,能不能把心思往书上收收?你要是这次再给我掉出年级前十,你看我不把你那手机砸了!”

这套连珠炮一样的对话逻辑,跟去年十月份刚搬进县城时没有任何区别。变的只是具体的倒计时数字。

我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抽出一张物理卷子开始算。

余光里,她已经走进了那道半人高的矮墙后面,开始准备晚饭。水龙头冲洗菜叶的哗啦声,菜刀剁在木砧板上的笃笃声,混着她手机里放出的某个短视频的背景音乐,一起从厨房传了过来。偶尔她还会跟着那土味的调子哼哼两句。

这七个月下来,这些杂音已经成了每天下午四点档的固定曲目。我甚至不用抬头,光听声音就能判断她在干嘛。连续且沉闷的“笃笃”声,是在切肉;急促细碎的剁声,是在切蒜末;接着是一声响亮的油锅“嗞啦”声,抽油烟机的风扇随之发狂般地轰鸣起来;最后是铁铲刮擦铁锅边缘的刺耳金属音。

我把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解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越过矮墙,朝厨房看了一眼。

只能看见她的上半身和头顶。

她左手握着锅的木柄,右手拿着铁铲,正在锅里翻搅着什么。热油激起的水汽混着油烟直往上窜,一部分被油烟机抽走,剩下的一部分散在她的脸颊周围,把她的侧脸轮廓蒸腾得有些模糊。

因为翻炒的动作太大,那件浅灰色背心左侧的细肩带,顺着肩膀的弧度滑落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大臂靠上的位置。

她两只手都占着,根本腾不出空去把肩带拉回去。

那截滑落的细带子,就这么随着她右手翻炒的节奏,在她白腻的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来回摩擦、滑动。

整个左肩彻底裸露在厨房那盏昏黄的吸顶灯和下方灶台跳跃的蓝色火苗的混合光线里。从肩头一直到上臂的那片皮肤,因为厨房里闷热的温度,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光线的折射下,那层汗水让她的肩膀泛起了一种极其黏腻、湿润的油光。

*********

『?20220402·星期六·17:40·县城·老小区4楼402·周姐家·客厅·天气:多云十九度?』

进入四月,周姐在我上楼辅导小杰时,在客厅刷存在感的频率直线上升。

以前她要么窝在皮沙发上玩手机,要么干脆躲在主卧里不出来,顶多中间出来给我们倒杯水。现在倒好,她隔三差五地抱着那台银色的苹果笔记本,直接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来。

她不坐小杰旁边,非要选在我左手边靠过道的位置。理由极其敷衍:“那边灯光暗,刺眼。”

扯淡。这饭桌顶上就悬着一盏大吊灯,照哪边不是一样亮?

她一坐下,我们俩之间的物理距离,就被餐桌的直角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十公分左右。

这个距离,刚好突破了社交安全线。

她身上那股子原本混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瞬间被拉近,变成了一种极具层次感的近距离嗅觉侵略。最先钻进鼻子里的是一股带点粉感的甜花香,紧接着是沉闷的木头味,最后兜底的,是那股只有在极近距离才能闻到的、混合着女人体温的热乎气。

小杰坐在对面,正拿一块劣质橡皮死命蹭着卷子上的一个错别字。纸都快蹭破了。

我盯着小杰的卷子,余光却全落在左手边的周姐身上。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电脑触摸板上随意地滑动。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我看不清她在看什么,但那漫不经心的滑动频率,绝对不是在看什么正经表格,八成是在刷淘宝或者小红书。

小杰终于把那个字改对,把卷子推过来:“哥,你看看这步对不。”

我侧过身子,伸出左手去接那张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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