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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深灰色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皮鞋沾了点土。
四十岁的男人,中等身材,肚子比去年大了一圈。
脸上的皮肤偏黑,颧骨两边有长期抽烟留下的暗沉,但五官底子其实不算差,只是常年不注意保养加上镇政府办公室里的烟酒应酬把人催老了不少。
他左手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右手夹着一床叠好的被套,塑料膜还没撕。
“来了?路上顺利不?”
我妈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伸手接过那床被套。
“顺利,没堵车。”
他换了拖鞋进来,把塑料袋搁在餐桌上,“新核桃,路边买的,今年的说是刚下来。被套是前两天在百货看着挺厚实买了一床,昊子那屋那条太薄了冬天该冷了。”
“他那条是去年买的,确实不厚。”
我妈拆开被套的塑料膜看了看花色,一边拉过椅子让他坐下,一边朝厨房喊我,“林昊,你爸来了你也不出来叫人。”
我从厨房探出头来,“爸,来了。”
他朝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瘦了。高三累吧?”
“还行。”
他坐在餐桌旁边那把椅子上,惯性地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嘴上,打火机刚凑上去,我妈从旁边经过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抽走了,“屋里不准抽。去阳台。”
他咧了咧嘴没说什么,夹着烟站起来晃到阳台上去了。
推拉门没关上,隔着一道玻璃能看见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点着了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眼睛看着对面楼和楼下那几棵树。
我妈在客厅里把他带来的核桃分出一半装进一只袋子里放进厨房,另一半留在餐桌上。
她的动作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我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和中指一直在交替地摩挲着,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晚饭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的。
四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两个菜,是我妈临时加的。
她给我爸盛了碗汤搁在他面前,“吃饱了早点回去,晚上路不好走。”
“不急。”
他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嚼了两下,“好久没来了,跟昊子说说话。”
他问了我几个关于学习的问题,问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简练。
“数学跟得上不?”
“物理呢?”
“班主任怎么说的?”
我逐一回了,字数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个。
他听完点点头,似乎觉得满意了,继续低头扒饭。
吃完饭快八点了。
我妈收碗的时候我爸在客厅翻我的课本,翻了两下就放下了,他看不懂高三理综的内容。
他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频道调到了CCTV-5,有场什么球赛。
我回次卧继续做下午那套没做完的卷子,大题想了十分钟终于想通了,刷刷地写了一整页。
九点出头,我正在检查最后一道选择题的计算过程,听见我妈在客厅跟我爸说话的声音。
隔着一道走廊听不太清内容。
然后我爸的声音传过来了,隔着走廊也能听个大概。
“今天不回去了,明天再走。开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路上大货车多。”
客厅那边安静了一两秒钟。
“行吧,那我去铺床。”
我妈的声音,语气平稳。
我听到她的拖鞋声朝主卧那边去了。
过了两三分钟她从主卧出来,又进了一趟卫生间,水声哗啦响了一会儿。
她在进主卧之前做了什么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她是在做最后一遍检查。
铺床的声音透过那面共用的薄墙传到我耳朵里,被单被拉平拽紧,枕头被拍了两下。
我爸洗了个澡出来,穿着我妈临时找的一条我的旧运动裤和一件灰色短袖,比他平时穿的小了一号,肚子那块绷得挺紧。
他和我妈进了主卧,门关上了。
我把卷子收好,灯关了,躺在次卧的单人床上。
隔壁墙那边传来极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偶尔夹着我爸那种闷声闷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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