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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袋子里……」
「自己看。」
我把那个塑料袋拎起来打开了。里面是两盒杜蕾斯,大包装的,一盒十二只。两盒就是二十四只。我翻了翻,底下还压着一小袋果冻和一盒她常吃的薄荷糖。
「你怎么买这么多?」
她头也没回,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声音穿过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传过来:「快用完了呗,多买点省得下次再跑一趟。你以为跟你似的,用到一半才想起来没了,光着屁股下楼去买啊?」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弯着腰在玄关扶着鞋柜笑了好一阵子。她听见我笑,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来朝我翻了个白眼。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换鞋洗手,马上吃饭了。」
「妈你在超市结账的时候收银员什么表情?」
「关你什么事。」她缩回了厨房里,过了两秒钟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自助结账,不用看人脸色。」
我笑得更厉害了。换了拖鞋走进厨房,从她身后搂了一下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用锅铲柄怼了我一下胸口。
「别腻歪了,去把桌子擦了,筷子摆好。」
「知道了。」
我把那两盒避孕套拿进了次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放进去,跟里面剩下的那盒码在一起。抽屉里现在整整齐齐地码着三盒,最上面那盒已经拆了封,用掉了大半。
「周姐明天下午要过来送乌鸡汤,说是给你补补脑子。」
「又送啊?上周不是刚送过筒骨汤。」
「人家一片好心你还嫌多了。」她白了我一眼,「明天我做个红烧鱼,给你也补补,别光让周姐送东西显得我当妈的不干活似的。」
我嚼着排骨没接话。她嘴上说的是周姐送东西勤快,但那个「别光让周姐送东西」的后半句里面藏着的意思我听得很清楚。
************
『?五月五·星期一·22:38·出租屋·次卧?』
倒计时「33」。
五月之后下午延了半小时。
今晚她又来送银耳汤。推开次卧的门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搁,看了一眼我面前摊着的数学卷子。
「还有多少?」
「最后一道大题了,有点卡住了。」
「那做完赶紧睡,明天周六还要上课呢。」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我的脚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搁在她腿上,她也自然而然地开始揉。
她的手指在我脚底按了一阵子。
揉着揉着她忽然停了。手指在我脚心上轻轻勾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我的脚上挪开了,看着次卧窗户外面那片被路灯照成橙黄色的夜空,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到了大学自己要会洗衣服啊。别什么都堆着不洗,臭袜子扔得满宿舍都是,也不怕同学笑话你。」
我嗯了一声。
她没再接下去。手指在我脚心上又勾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我的脚,起身去旁边的桌上挤了一点护手霜在掌心搓了搓,擦完了手就走到客厅那边去了。过了两分钟我听见阳台的推拉门开了。
我坐在书桌前面,手里的笔搁在卷子上没动。面前那道数学大题的第三问还空着,但我的脑子已经不在题目上了。
她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我知道她想问的大概率是「你上了大学还会想妈吗」。
************
『?五月十二·星期一·21:50·出租屋·客厅?』
倒计时「26」。
时间走到五月中旬的时候,空气里的东西变了。变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节奏感。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天少一个,从三十几到二十几的跨越在心理上比从五十到四十来得更压迫。
那天晚上我做完了最后一套英语卷子出来,她坐在沙发上,遥控器搁在腿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到几乎听不见,屏幕上在放什么家庭伦理剧,两个人在吵架,嘴型张得很大但客厅里只有空调的风声。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把遥控器递过来让我选台。
我没接。
「妈。」
「嗯?」
「周六还来吗?」
她知道我问的不是周六上不上课。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手,手指在睡裙的布料上搓了搓。
「从明天开始咱们消停消停吧。」语气上没什么波动,她是想让我专心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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