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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日·星期四·14:22·出租屋·走廊·阴转晴?』
志愿前天晚上提交了。
爸在电话里面确认了三遍,说他那边也找了个在教育局的朋友帮忙看过了,专业和学校都没什么问题。妈坐在旁边听着,手指头在手机壳的边缘反复摁着,直到爸说了那句「行,那就这么定了」,她才把手指头从手机壳上面松开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志愿定了,搬家的事也就提上来了。
房东那边也没催过,之前就说让我们住,暑假住完也没事,这两个月的房租也没问我们要。但是妈就是那种什么事情都办在前头的人,今天下午她就开始动手收拾了。
我从卫生间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主卧的门敞着。
她蹲在衣柜前面。
衣柜的两扇门全开了,里面的东西被她分了好几堆摊在了床上和地板上面。最先看到的是床铺正中央一排齐齐整整摆着的高跟鞋,五双,从左到右排着:裸色的、黑色的、酒红色的、白色的、还有一双我记得是今年三月份才买的墨绿色尖头细跟。每一双都擦过了鞋面,鞋底朝上倒着放。
她蹲在床脚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个敞口的深蓝色旅行包。手里正在叠一件黑色的蕾丝连体衣,两只手把蕾丝的肩带对折进去,再把下半截的开裆部分往里面翻,叠成了一个掌心大的方块放进了旅行包里面。动作很仔细,每一件都压平了边角才放进去。
旅行包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件。
我靠在门框上面没出声。
她的手从旅行包旁边又拿起了一件。酒红色的,绸面的,吊带款式,胸口那两片布料小得只够遮住乳晕。她把吊带绕了两圈叠进去,放在了黑色那件的上面。然后是一件白色的护士服款式的,前面一排扣子是装饰用的按扣,扯一下就全开了。然后是一件我没见过的,深紫色的,网纱面料,领口缀了一圈毛茸茸的羽毛边。
标签还挂着。
我往下扫了一眼。旅行包旁边的地板上还摊着三四件,有几件我也没见过。一件是粉色的,开裆连体袜连着胸衣的那种一体式设计,叠着的时候能看到裆部那个心形的镂空。另一件是黑色的,但不是蕾丝,是那种很薄的弹力网布,摸上去应该是完全透明的。标签也在。
都是新的。都没穿过。
她还没注意到我。
手里又拿起了一件。浅蓝色的,背后系带的那种,像泳衣但比泳衣少了很多布料。这一件我也没见过。
我在门框上面换了个肩膀靠着。
「妈,你这是开服装店呢?」
她的手顿住了。
抬头看我的时候表情在「被抓现行」和「你怎么不出声就在那儿站着」之间切了两轮。
「你走路没声音是吧?」她的嗓门下意识拔高了半档,随即又压了回来。
「我出来上厕所路过的。」我走进了主卧,蹲到了她旁边。手指头捏起那件深紫色的网纱,标签在指尖晃着,「这件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她一把从我手里抽走了塞进旅行包里面:「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当然有关系了。」我又从地板上面捞起了那件粉色的开裆连体袜,两只手撑开了在面前比划着。裆部那个心形镂空在下午的光线里面晃得很坦荡,「这个也是新的吧?标签还在呢。妈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
「高考前那阵子……闲着没事……」她的声音小了下来,把那件粉色的也从我手里拽走了,动作比刚才轻了点。叠的时候手指在面料上面多停了一拍。
我扫了一眼旅行包里面已经叠好的那几件,又看了看地板上还没收的那几件。加在一起少说有七八件。高考前三周买的,加上之前攒的库存,这个阵仗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高考那天你就穿了一套。」我说。
「嗯。」
「那剩下这些呢?都没穿过。标签都没拆的好几件。」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叠。手指把那件浅蓝色的系带款翻过来折了两下,边角对齐了压平放进去。动作平稳,但指尖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布料被压得发出了轻微的窸窣声。
「本来想着……高考完了以后慢慢穿给你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旅行包里面那一层层叠好的蕾丝和绸面,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算笑,更像是在咂摸什么味道。
「结果还没来得及穿几件就要搬了。」
旅行包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袋口已经系了死结。我伸手捏了一下,里面是硬物,形状不规则,能摸到一个长条形的和一个圆球形的。振动棒和假阳具。大概还有吸吮跳蛋。
「这个呢?」
「扔了。」她头也没抬。
「带回去不行吗?」
「带回去放哪儿?你爸翻到了我怎么解释?说是按摩仪?」
也是。
我把垃圾袋放回了原位。
她叠完了最后一件,把旅行包的拉链拉到了一半。然后转过身去看床上那排高跟鞋。
五双。一排。鞋跟高度从五厘米到九厘米递增。
她蹲在床脚的地板上面,手指摸上了最左边那双裸色的。鞋面是哑光的牛皮,鞋跟大概五厘米,圆头,最日常的一双。买了快两年了,鞋底磨得有些发白。手指从鞋面滑到了鞋跟,指腹蹭了蹭鞋跟底部的胶皮,上面沾了点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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