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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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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卧的东西比主卧少多了。书桌上面堆了三年的卷子和复习资料摞了半人高,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有用的课本挑出来放进纸箱里面,剩下的全塞进了废品袋。抽屉里面的东西清了一遍:几支用秃了的笔、一个计算器、半盒没吃完的润喉糖。
抽屉最里面有一双妈的肤色连裤袜。洗过了叠着放在那里的,大概是之前晾在我房间被我随手塞进去的。拿出来的时候尼龙面料上面沾了一点铅笔灰。
我把它折好放进了那个纸箱的底层。
正收拾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大门开关的声音。
钥匙转锁的响声、铁门弹簧合页吱呀一声的响声、拖鞋在玄关换了、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
爸回来了。
比平时早了一些。
「芳芳。」他在客厅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妈从主卧里面出来了。走到客厅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卷没拆封的白色丝袜,大概是刚才从衣柜里面往外拿的时候忘了放下。看到爸的时候她把丝袜攥在了手心里面往身后藏了一下,但爸的注意力不在那上面。
他从地上拎起了塑料袋放在了餐桌上面。一袋苹果、两斤李子、还有一包卤牛肉。
「路上顺道买的。」
我从次卧出来靠在了走廊口。
爸站在餐桌旁边把牛肉从塑料袋里面拿出来搁在了桌上,搓了搓手上的水珠。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了脖子下面被太阳晒得发红的皮肤。头发剪短了,比上次来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搬家的事,」他说着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但没点,「不用搬了。」
妈正弯着腰把苹果从塑料袋里面往果盘里放。手停了。
「什么意思不用搬?」
「房子我跟房东谈好了。买下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了手指中间。语气跟说「路上顺道买的」差不多。
妈的手从果盘上面收了回来。
她直起腰来看着爸。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住了三年了搬来搬去麻烦。」爸把烟又叼回了嘴上,手指在裤兜里面摸了一下没摸到打火机,就那么干叼着,「以后我周末过来县城办事也有个地方住。昊子放假回来也有地方待。」
「你……」妈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不是高了也不是低了,是那种喉咙里面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的声音。「你什么时候……」
「上周房东打电话说要卖,我就跟她问了个价。县城的老小区嘛,本来就不贵,加上房东急着出国,看咱们住了三年知根知底也放心,给的价格很实在。差不多就是个成本价。我这两天跑了银行和房管局,手续走得差不多了,就差签正式合同付钱,全款拿下没什么问题。」
妈站在餐桌旁边。
右手里面还攥着那卷白色丝袜。指节都捏白了。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钱够。手续我来跑。你们先住着就行了。」
他说完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放进了烟盒里面。大概是想到了在家里不该抽。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在衣服上面蹭了两下咬了一口。
「我还得回去一趟,过户的合同明天上午签。你们不用动了,东西该放哪儿放哪儿。」
他咬着苹果往玄关走了。
到了门口回了一下头:「对了昊子,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记得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好。」
大门开了。关了。锁眼里面钥匙转了一下。脚步声下楼了。
客厅里面。
妈站在餐桌旁边没动。
右手攥着那卷白色丝袜,左手扶着椅背。她的脸上有一个很复杂的表情,我没办法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个表情,因为那里面至少有三四种东西搅在一起:意外、如释重负、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什么东西。
她站了有半分钟。
然后转身往主卧走了。
我跟在后面到了主卧门口。
她走到了衣柜前面。
蹲了下来。
把旅行包从角落里面拖了出来。拉链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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