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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来时,他们已经鸠占鹊巢,住进了力比欧的卧室。这是个奢侈过头的房间,大床可以容纳三到四人就寝,就摆放在中央的高台上。床垫里加了天鹅绒,被褥也很柔软,床铺上方还挂着水蓝色的丝绸幔帐,幔帐中甚至绣着银丝。
虽然知道自己住不了多久,但卧室的环境还是让塞萨尔精神好了点。他穿上外衣,掀起蓬松的绣金丝被褥,——这伙人不愧是雇佣兵出身,赚够了钱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生活的地方处处遍布金银。
他往床的另一边看了眼,发现菲尔丝正趴在枕头上,还是一样神情阴郁,半死不活。她的皮肤依旧苍白,眼圈发乌,动作虚弱无力,光是待在这儿,就让他感觉整个房间都变阴暗了。
这家伙住这地方也能半死不活,真是个奇迹。
“前几天我是不是不该让你待在屋子里的?”塞萨尔问道,“昨晚你一沾被子就昏过去了。你这些天究竟睡了多久?你确定在我们逃出城之前,你不会突然暴毙?”
“我不喜欢外出。”她把被褥往自己头上蒙,“也不喜欢睡觉。”
“你昨天吃东西了吗?”
“我忘了。”
“那你现在还能正常行动吗?”
菲尔丝挣扎了一下,“呃,我有点虚弱……要是有动物血和刚死不久的动物尸体,我就可以让自己恢复一点……”
“没有动物血和动物尸体,但是有稀粥。”塞萨尔说。
“稀粥太难吃了,”菲尔丝抗议道,“我是法师,我有法师的办法给我恢复身体,你只管去给我弄来仪式的材料……”
没等这没事找事的菲尔丝说完,塞萨尔就伸手捏住她的脸,把嘴硬掰开,拿起碗,往她口中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我看你再多用几年所谓的法师的法子吃东西,你的胃就该退化了。”他一边灌,一边说,“这是我给自己煮的干肉和大米,材料已经捣碎了,温度合适,也足够稀,勉强适合你这吃什么都不适的肠胃。但凡你还惦记着文明世界,就先从正常点当个正常人开始。”
填进去小半碗粥后,塞萨尔刚把碗放下,就见菲尔丝一边咳嗽,一边把右手往前伸,蜷曲的食指也朝他指了过来。
她的动作看似无意,实则别有用心。他立刻抓住她右腕,和她左腕一起往后拧,把她两条胳膊都扣在她背后。
“我听说,”塞萨尔在菲尔丝背后盯着她,迎上她往上抬的视线,“有些初学咒法的人能力不够,要用肢体动作辅助,才能让咒文的语义表达更精确。你能告诉我,你刚才指我是想怎样吗?”
菲尔丝不吭声了,发出一声听不清的咕哝,好像是在咒骂他。塞萨尔仔细观察她神情中的端倪,在那双蓝瞳忽然失去焦距时,他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还听说,”他续道,随意的语调像是在言语敲打不老实的亲戚小孩,“施展不经辅助的咒法要求用两种专用语言同时表达一个语义,一种是里语言,要求你在心里默念,另一种是表语言,要求你开口吟诵。有些初学者还不擅长多重思考,需要花一段时间调整精神才能完成施咒,典型的表现是眼睛失去焦距。”他把她的嘴捂得更紧。“我说的对吗?”
菲尔丝的反应更激烈了,奈何她本人身体素质很差,他用一只手就能箍住她两条胳膊。她力气也小得惊人,挣扎了好半晌,感觉也跟逮住一只野猫差不多。
见她的举止异常抗拒,塞萨尔也不气恼,只管拽开她腰上的绑带,在她手腕上牢牢绑了几圈。他把她各个手指都缠成一团,看着就像裹在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里。
事了之后,塞萨尔把拒不配合的菲尔丝靠着床头摆好,打量着她的表情。
“在你保证我这道途能顺利走下去之前,”他说,“我呢,也得保证你不会因为恶劣的生活习惯突然暴毙。如果你听明白了,我就把手放开,如果你没听明白,我就把你昨晚还没洗的袜子塞你嘴里。”
塞萨尔放开捂住她嘴的手,菲尔丝的眼睛立刻失焦了,但他刚往她扔在床边的袜子伸出手,她又立刻恢复了瞳孔焦距。来回若干次后,她完全没了反应,仿佛一个失去想象中领袖权威的小女孩。
于是她往后一倒,竟瘫在枕头上不吭声了。
此情此景实在荒唐,当然,他也没指望过出身荒野的家伙能有多好相处就是。塞萨尔在旁边搅着稀粥,菲尔丝在一旁表情阴暗,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不放。那视线好似恐怖故事里的鬼人偶,就差一转眼后原地消失,再一眨眼出现在他头顶了。
等塞萨尔打算自行解决另外半碗粥时,菲尔丝吭声了,说:“我要吃东西。”
“我还以为你想就这么饿昏过去呢。”他回过身说,“粥已经冷了,不过还能喝,你挣扎起来点,我拿勺子喂你。”
“我要自己吃。”菲尔丝表达了反对意见,“如果你不想我像条蛆一样蠕动过去,用舌头把它们从碗里舔到嘴里,你就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蠕动了。”塞萨尔说。
菲尔丝把眼睛睁得更大了,死死盯着他。她本人趴在扭成一团的毯子里,下颌深深扎进被褥,竭力挣扎,颇像是一条形体扭曲的水蛇。看这被褥的惨状,她昨晚也没怎么睡安稳,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噩梦。
塞萨尔不慌不忙舀了一勺粥,抵在她唇边,但她抿着嘴,就是不肯往下咽。他怎么塞也塞不进去。他顿了顿,盯着眼前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家伙,一时觉得,很难说清是菲尔丝更难应付,还是根本没脑子可言的无貌者更难应付。
他见状不再管这家伙,自己搅起了冷掉的稀粥。大约在他把第一勺稀粥放到自己嘴边的时候,她终于吭声了,说:“多加点糖,然后热一下。”
塞萨尔耸耸肩,表达同意,一段时间后,假力比欧端着热气腾腾的甜粥踱了进来,期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人来过问。其他人大概以为假力比欧在照顾自己新养的小情人。
这种事从来不少见。在当前的社会结构里,社会地位低下却很漂亮的人,要么就是被动地当了更上层的附属物,要么就是主动当了更上层的附属物。主动的那部分,其实就是自己找上层毛遂自荐,自己卖身当奴仆,毕竟,和当个自由的贫民相比,当上层的奴仆总是能过的很好。
被动的那部分,有时是被搬运工团伙这类人拐走,更多时候,是父母直接把他们卖掉,目的是换个好价钱,支援家里贫苦的生活。
在这时代,人们缺乏娱乐手段,夜里熄了灯,就只能行夫妻之事解闷,等做了这种事,免不了就要意外怀上小孩,和更多更多小孩。等小孩多到养不起了,就得考虑怎么合理减少小孩的数目了。
塞萨尔一边把甜到发腻的粥往菲尔丝嘴里送,一边听到这家伙肚子咕咕作响。根据他的个人经验,这不是饥饿的反应,是肠胃不适的症状。
“到今天为止,你究竟有多少次进食是用法术抽取快死的动物完成的?”他看着趴在床上往下咽甜粥的少女,问道,“这真是法师会干的事情吗?”
那双浅蓝色眼睛一眨不眨。
“我当时还以为你情绪冷静又有判断力,知道自己会被王都来的贵族推诿罪责,才会跟着我们下去。”塞萨尔边说边搅勺子,“结果每和你多待一天,我对你的印象就变化得越快。其它的问题暂且不谈,最主要的问题还是你不经大脑就跟着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出逃。你觉得呢?”他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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