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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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疯狂的边缘(第1页)

不知是谁拉了她一把,阿婕赫往身侧瞥了眼,发现是莫努克和他麾下的勇士。

“刺杀目标就交给我们吧,”莫努克说,“请赶去斯弗拉那边,公主。萨满说邪恶正在从天空接近,务必不要让那条蛇陷入疯狂。”

她可谈不上什么公主,就像她父亲也称不上是库纳人的国王。伊斯克里格只是个灵魂无法容纳更多记忆的老头子而已。令人遗憾的是,只有她才能看到他垂垂老矣的灵魂,不被他那异常的美貌所惑,其他人,无论是她兄长还是她母亲,都免不了受了他致命的吸引。

“小心那家伙,”阿婕赫说,“他身上也存在着邪恶。”

……………………………………………………

穆萨里擦掉从额头流进眼睛的血,却顾不得黏在脸上的头发。部族的勇士已经深入下诺依恩的狗坑,往更接近上诺依恩的街道前进了。路途中,他们遇到了不少残兵抵抗,被迫拖延了脚步,如若不然,已经完全占据了这片城区。

感觉得出来,有个高明的军官正在指挥还想抵抗的士兵和他们打巷战,好在这地方的士兵只是些临时征召的平民,作战能力有限,并不能拖延他们太久。接战时间稍长一点,敌方就会溃退逃跑,毕竟,法兰人都把从库纳人遗民传承来的剑舞者当成浑身刻满诅咒的恶魔,表现得越夸张,他们就越恐惧。

这边的交战情况是很顺利,但往后看,破损的城墙那边却出了大问题,斯弗拉不受控制地往前爬行,抬起蛇身俯视地面。夜空在它头顶撕裂出巨大的伤口,流下的脓血侵蚀着地表上的人和建筑,漏斗状的黑云在它头顶不断旋转,宛如大海的漩涡悬垂在天空中。

穆萨里颇费了番辛苦,才压抑住内心的不安,眼看那条受诅咒的孽物碾过大片街道,把其化作黑色的血池。

阿婕赫能安抚住这孽物吗?

不是每个人都能完全感觉到天空的异象,至少在凡俗中人眼里,只是一条双头巨蛇爬过城市边缘,所经之处建筑倾颓倒塌,生灵血肉枯萎。但是,他受过训练,他能明确感觉到现实世界的裂痕,感到因此而生的异象。

也就是因为这点,穆萨里还能掩盖事实,免得部族的勇士也跟着惊慌逃跑。自从游历卡萨尔帝国,谒见了他们的大宗师,他还不曾见识过这等规模的世界之伤。

真是脆弱不堪。

目前的状态,唯有在阿婕赫安抚斯弗拉之前往城内深入,以免被灾难淹没。他抬头望向暴风雪中那片云海,看到一道道血瀑从空中流泻而下,漫过被摧毁的巷弄和城市。

穆萨里发现还有些东西悬在空中,像淡淡的晨雾一样,从他心中引出了少许怪异莫名的情绪。他扫过一张张面孔,从部族勇士们脸上看到了嗜血的渴望,心知这渴望情绪来得不对劲,但他并不在意,萨苏莱人本就尚武,放任他们在此释放渴望也能接受。不过下城区敌人的抵抗也可能因此加剧,这倒是要做足准备。

“烧掉这个屋子!”有其它部族的酋长发出了怒吼,“把男人女人小孩都杀了,掏出他们的肠子!这些人要为抵抗付出代价!”

穆萨里皱眉转向同僚,“不要做没意义的事情,乌尔特。我们需要加快脚步,而不是为了几个平民浪费时间。”

意料之外的反对情绪弥漫在四周,乌尔特酋长圆睁着眼睛注视他,——非常明显的态度。“我的儿子死了,穆萨里,那女人拿藏在怀里的匕首捅死了他。你要我怎么做?为了快点走几步就把这事忘掉?”

穆萨里斟酌了一下语气,组织语言,思索该否定这个人,还是该否定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我们事前已经商讨好了战术。”他决定还是把话放轻点说,“快速占据城内各个重要据点。等下诺依恩的占领结束,对上诺依恩形成完全的包围,你的事情,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乌尔特不为所动,“你在这种时候跟我说战术,是吗,穆萨里?你觉得我烧了这所屋子、杀了这里的人能用多久时间?是会等到春季播种,还是会等到夏季迁移牧群?我现在不想跟你计较,穆萨里,但那是我最器重的儿子,轮不着你来指示我做事。”

穆萨里吃了一惊,不是因为这一个人的反应,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他不担忧那些莫名升起的情绪,是因为他认为部族勇士能在忘却恐惧后变得更勇猛,前进地更快。

可是,事情还有另一方面,——这种异常情绪会让人把既定的战术抛诸脑后,为了一些本不该关注的事情耽搁时间。

如乌尔特所说,这件事看似用不了多久,但累积下来,就会把萨苏莱人的脚步逐渐拖延住。每一个被激发了抵抗欲望和杀意的诺依恩平民都会抓住他们,直至所有人都陷身在逐渐逼近的异象中。

献祭掉这么多下诺依恩的法兰人,就为了把杀进城内的萨苏莱人送上刀口?

想到这里,穆萨里忽然感觉一切有了不同的意义:忽然失控的孽物,忽然升起的嗜血渴望,甚至是跑去掳掠别人妻女然后被捅死的白痴,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居心叵测的阴谋,要让他们陷身其中。

更让人担忧的是,周围人也被乌尔特激起了情绪,有越来越多人受到感染,开始为了劫掠和屠杀浪费时间。被剑穿透的死尸不断从窗口丢下,四下里也多了大量破碎的衣衫和残缺的家具,很多四散掠夺的人甚至被有武器的抵抗者给杀了,和乌尔特儿子的死法一模一样,接着就是更多像乌尔特这样的家伙叫嚣着惩罚那些法兰人。

但问题是,下诺依恩本来就是个贫苦之所,在这里醉心于劫掠究竟有何意义?诺依恩的财富都集中在内城墙的那一端,为何不把劫掠放在攻下内城之后呢?穆萨里想要提问,却得不到回应,激烈的情绪正驱使他们越陷越深,如同一群疯狂的野兽不去思考得失,只想释放出心底的杀意。

这么做是没问题,但仅仅在他们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时没问题。

……………………………………………………

塞萨尔再次确认了,萨苏莱人是接到了多米尼王室的要求,意图把他置于死地。

方才的杀戮场是在迷宫般的街巷中旁观其他人,这次算是轮到了他自己。而从不久前开始,大街上就从到处都在逃亡变成到处都在短兵相接了。死人到处都是,似乎也不缺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剑舞者和他们的战士穷追不舍,逼迫他不断奔跑,在燃烧的废墟和满地死尸之间寻找靠近那孽物的道路。

怀里的兽骨一直传来强烈的刺激,越靠近那条巨蛇,他的精神似乎也越亢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过去某个时代,像他这样的存在,其实是和它站在同一边的?

忽然间,一支长箭以匪夷所思的力量和速度射来,穿透了他的右肩,把他带得脚步失去了平衡,往前踩了好几个趔趄。

不知为何,身后袭来的利刃总是无视菲尔丝的存在,却对他招招致命,——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也许是某种法术,他也说不清。至于狗子,以无貌者的能力显然是不会中招的。多亏了她一边奔逃一边往身后的黑暗中放枪,还每一枪都能打死一个草原人,他们才不至于只是逃跑。

对于老式火枪,这种精准的命中率和高效的上弹率已经违背了这个时代的常识,不过塞萨尔觉得还是剑舞者射出的大弓箭更离谱,打在墙上都可以打出个窟窿。

不知何时,塞萨尔经过了当初经过的街道,当时那几个搬运工带着他和狗子一路走街穿巷,结果就换来几个银币。而现在,他已经看到其中两个横尸街头了,尸体铺在地上,和其他尸体堆在一起,混杂的肢体仿佛给街道编织了一条血污的地毯。

当然,发现了他们不是他眼力好,而是他负伤后对不同血腥味的感知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至于其他三人,假使活着还好,假如死在其它地方,那他们的下落,他也永远没可能知道了。

这事情其实很稀松平常,在更大的帷幕下,往日的恩怨就像一滴雨汇入大海,忽然间就再也看不到了。没有忌恨或报复,也没有宽恕后的偿还恩情,只是几个本就过的很凄惨的人最后也凄惨的死在毫无意义的战火中,甚至都谈不上罪有应得,只给人以一种巨大的荒诞和空虚。

怀里的兽骨反应越发强烈了,他感到血从里面渗了出来,浸染了他的身体,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支持他不断前行。这血是从何而来的?他不理解,但也许和那条双头蛇头顶撕裂的天空有关系,也和遍布街巷的尸体有关系。

虽然鲜血不断从伤口流出,他的脚步却越发敏捷了,身体也越发灵活了,原本穿透他肩膀的箭矢,现在他可以轻松避开,原本需要狗子拉一把的高墙,他攀登上去如履平地。这是好事吗?他不清楚,因为剧烈的冲动忽然驱使他跃到了前方一队草原人战士当中。

他想要血。他感觉自己拧碎了一条条手腕,砸烂了一张张面孔,把一堆尸体的残缺碎块挂在自己身上,甩得四处都是,他口中呼号着自己也听不清的话语,把气味芳香馥郁的鲜血甩得满地满墙都是。他扯着不知从哪拔出来的连着脊椎的头颅,钉头锤上挂着不知是谁打烂的胸膛,里面的心脏似乎还在跃动。他的影子好像融化了,在往四面八方流淌,漫过地上的血污。

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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