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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爱情的感受很美好,荒原之旅却依旧艰辛,还带着不知何时就会深陷某处的未知恐怖。这处废墟依旧寒意笼罩,像幽魂一样环绕着他飘舞的残忆更是烦人无比。嘴唇轻触和手指环绕的安慰已经消散了,迎面而来的,依然是上一个纪元尽头寒霜笼罩的年代。
塞萨尔靠在废墟的断墙上,还是能感觉到直达骨髓的寒意,库纳人的疲惫感也还是笼罩着他,在他肢体和脊背上渗入丝丝缕缕的麻木和刺痛。他不得不承认,库纳人在纪元尽头的感受是很触动人心,但他现在更想把残忆拽出来一把火烧了,而不是体会他们已经过去千年之久的磨难。
为什么他的感受就这么强烈,戴安娜和阿婕赫却安然无事?总不能他是库纳人吧?
“你受的影响比历史记录中的每个人都更……”戴安娜忽然开口。她拿着一叠纸卷从他身边经过,见得此情此景,不由得弯下腰来,伸手去拂他眉宇沾染的白霜。“是因为黑发的阿婕赫曾经和你灵魂交汇过吗?”她喃喃自语,“也许你身上有库纳人的一部分痕迹。等我们醒过来,我会把这事也写在研究议题上。”
塞萨尔看向自己身侧的菲尔丝,他发现她不仅不受影响,她原先冰凉的肌肤甚至已经比他的皮肤更温暖了。
“至少没有死人的记忆来侵扰我了。”他摇头说,“一点微妙的情绪感受而已。你完事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就在这等着。”
戴安娜俯下身来,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发丝拂过他的脸颊,然后即是一个轻柔的吻。她纤软的腰弯的像是月牙一样,手指绕着他的手指,身子贴着他的身子,嘴唇轻触他的嘴唇,很快就传来一股温暖怡人的知觉,好像把一团灼热的火从她的心脏中拿出,放到他的心脏中一样。
稍后她抬起身来,对他莞尔一笑,“可以稍微坚持一会儿,待会我再过来为你续上这团火。”
塞萨尔目送她身披斗篷的身影消失在断壁残垣另一侧,不禁有些怅然。他刚才是否一直静默地看着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似乎是这样。她的话语依稀在他耳边萦绕,让他嘴唇发痒,心脏也异常悸动。他不得不承认,她若是有了占据主动心思,他其实不会比那些寻常人好出多少。
他碰了下自己的胸腔,原本它寒意弥漫,僵硬而麻木,此时却像是燃着一团无形的火焰。似乎还不止是火,他想,是某种和他的情绪息息相关的事物,裹住了他的心,——是他的痴迷和渴望吗?他感觉身体不那么僵硬了,因为温度已经从他的心脏传遍全身,正在往指尖蔓延。
塞萨尔站起身来,感觉双脚也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了。原本他还担心自己会摔倒在菲尔丝身上。他踉跄挪动十多步,来到那片寒意越来越强烈的枯萎草地边上。
是残忆。一个比他还高大的人站在此处,虚影依稀可见,毫无疑问是库纳人贵族。他们的贵族王族都高大的过分,越是尊贵,和民众的分别就越大。倘若黑发的阿婕赫血统纯正,她说不定可以像抱小孩子一样弯腰把他给抱起来。
至于那些逃往庇护深渊另一端的库纳人遗民,他们其实已经失去了一切,和行尸无异,也就谈不上高大与否了。
“公主殿下,”库纳人的残忆双眼合拢,喃喃低语,“公主殿下……”
“我并不算是你们的公主。”她说。
“请给我们拯救,公主殿下,拯救……你没有经受诅咒,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是的,希望,但希望已是往事。你受困此地太久,已经和诅咒无异。现在,还请你归于大地。”她用手中的利刃触碰他的额头,但她手中没有她一直带着的利刃。
残忆睁大空洞漆黑的双眼,发出高声尖叫。
塞萨尔惊得连连后退,靠在墙上才没有摔倒在地,他惊的不是库纳人的残忆高声尖叫,是黑发的阿婕赫在他身上出现又消失,一如当初座狼人祭祀真龙的湖畔,他在她身上出现又消失。
为什么?因为荒原本就诡异莫名?还是他们当真有什么匪夷所思的联系?
等戴安娜赶来的时候,残忆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了,而且他已经能和其他人讲话了。不过,残忆似乎只是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戴安娜耐心和残忆沟通,他们所用的语言塞萨尔完全听不懂,但是黑发的阿婕赫懂。
方才她出现的一刻,他们俩对话如常。
如果他去探索阿婕赫遗留的记忆和人格,他也许可以找到些什么,但说实话,他已经有些抗拒了。
塞萨尔按着额头,揉捏眉骨,看到戴安娜轻轻点头,在半空中描绘出一个符号。接着,库纳人的残忆发出最后一声叹息,终于彻底消失了,连带着寒意也彻底消散了。四下又是一片寂静,塞萨尔和戴安娜默默对视,然后他对她摇头,表示他一无所知。
“公主殿下。”戴安娜对他说,“我听他说你是他的公主,是最后一个未受诅咒的库纳人,也是他们仅存的希望。”
“她说她不是。”塞萨尔说,“我觉得她也不想当公主,她只想当个四处旅行的流浪者。”
“你似乎跟我说过,你最大的理想就是带着寥寥几人四处旅行吧?”
“呃,什么?”
“你们这已经不只是灵魂相汇了,你们简直是同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塞萨尔低声咕哝,“说不定是我们身边那个阿婕赫做了什么。你得去问她,别来问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也许可以通过某些仪式再次让她出现。”戴安娜盯着他,目光专注得让他头皮发麻。“在你身上出现。”她说。
“我们……呃,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切开我的身体研究我内部构造的事情吗?”塞萨尔对她微笑。
“古老的猎场打开了!”回音忽然响彻废墟,高亢而尖厉。塞萨尔蓦然回首,一只刺满黑色尖锥的粗壮手臂抓住缺口边缘,外皮血肉模糊,遍布溃烂。一个套着巨大如磨盘的黑色束具的硕大头颅往上探出,看着像是一栋小屋,其头顶处托着一个眼珠渗血的孽物,正要登上库纳人遗民的庇护所。
这东西身披黑袍,皮毛血红,面孔如同鼠类,但眼睛好似蜘蛛的复眼,从鼻孔往两侧延伸出六枚之多。它端坐在黑色束具顶端,手如人类般灵巧,六指握紧贯穿那硕大头颅的锋利尖刺,面带着和蔼的微笑。
“我等来此为真神征召血肉尸骨。”它尖声对塞萨尔说,“将你身侧死者献出,鲜血的使者,不然就别怪我为你庇护精类怪罪于你了!”
“我不是精类。”戴安娜高声回应,“而且这里是坟墓,不是猎场!”
“精类在巧言辩护一途实有新意。”它眨了眨六枚鲜红的血眼,笑容更加和蔼,“但言语并不能庇护性命,听我一言,——这具尸体绞碎了分食实在太少,加上你才勉强足够。”
更多刺满黑色尖锥的手臂从缺口边缘探出。塞萨尔舔舔嘴唇,他当然不是惧怕,但想到这些东西的身份和态度,再想到纳乌佐格话里的食尸者,他以前还以为能办得到的谈判和引诱应当是没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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