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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声拉回他的视线。雨幕中,攀上城墙的血肉傀儡如幽灵巨塔渐显。它们身后背负火炮,正是世俗所谓的破阵者,也是神殿修士们所谓的邪秽之锤。本是多匹驮马艰难拉动的重炮,如今却在翻山越岭,甚至攀登城墙。傀儡不止身覆钢甲,还有阿扎拉为其植入血肉机械,结构仿造白瓷伪龙,如此才能突破傀儡的负重极限,承载钢铁的分量和重炮的后坐力。
虽说神殿和帝国都有他们的称呼,傀儡面部却镶嵌着科学院的环十字,中心一轮猩红色新日圆环,外围十字苍白似骨,末端就像龙类的长尖角一样往后挑起,恰好嵌住傀儡面甲。符号乃是两位白魇协商完成,颇有种真神阿纳力克的天使堕落至深,认他这个谎言恶魔当主宰的隐喻意味。
塞萨尔收回视线。从广场西侧的主干道上,另有股人流汇入这场混乱的交战。那是支民兵团,不久前在其他城区取得胜利,正要召集更多人手。民兵们拿着从尸体上缴获来的武器,虽然队列杂乱,却都沐浴鲜血,满怀杀戮的渴望。
为首的指挥官他也见过,竟然是酒馆那位老兵。老兵看到了银行方向正在攻击市民的火枪队,也看到了在街垒后方即将崩溃的民众队伍。当机立断,他做出了唯一的选择。民兵团迅速在混乱的中央地带构筑起一道新防线,将弩箭对准了银行顶上的贵族私兵,用火枪朝城防部队发起乱射。
当然,队伍里也有裂棺教派的传教士存在。同样身披学者长袍,年轻得可以扮成大学生。为了避嫌,两位掀起乱流的传教士避而不见,不过塞萨尔知道,他们隔了几条街远也能对话,靠的还是他从萨加洛斯意志中发掘的神迹。暴乱者们本来即将溃散,此刻和胜利者合流,反过来剿灭了数支腹背受敌的城防部队。
娜佳背靠在他怀里,凝视前方。悲痛的哭泣、激昂的战吼、还有对城防部队和贵族们发出的咆哮,咒骂他们仍然执迷不悟。人们很容易受到这种氛围感染,但她已经不行了。她站在他身边,不可避免地看到他伸手掀起涟漪,看到涟漪不断扩散,波及整座城市,每一道涟漪背后都是他的阴影。
如果眼中一直倒映着表皮之下的阴影,还要怎么为表皮之上的故事激荡灵魂呢?
“爸爸,”娜佳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掺杂任何感彩的好奇,“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景象吗?”
“总是要先自己握住枪的。”塞萨尔说,“人们的意志所向,决定了他们能否抵挡深渊的侵蚀。”
号角忽然震撼苍穹,他仰面眺望,看到云层之上的对抗已至终局。白炽的熔炉光辉刺穿了厚重的雨云,将学派法师们苍白的镜面穹顶断然压碎。穹顶表面有成千上万的秘法符文流淌不休,先是燃起白炽烈火,随即就在熔炉意志中崩溃四散。
符文碎裂的方式让塞萨尔凝视许久,因为那一幕不像是玻璃破碎,更像是把语句拆分成词汇和短语。秘法符文渐次碎裂,化作无数微小的符文之环,每一道环都是一种法术语义,以不同的方式扭曲着它们划过的现实。
法师们用各自的本体论扭曲现实,法术的破碎,也就是他们本体论的湮灭。
积雨云自熔炉之光灼烧处泛起层层涟漪,暴雨蒸腾成雾,云蔼不断退却,洒下璀璨天光。这等景象的含义不言自明,——帝国的宫廷法师已经败退。辉光覆城,既象征着征服,也象征着拯救。对于城中暴乱的民众,他们手中剑盾火枪映出的光辉,几乎就是他们自己心中的狂热。
破阵者接连突破城墙,投下巨大巍峨的阴影。就在这一瞬间,轰隆炮响连成一片,震得地动山摇。漆黑的炮弹拖着凄厉的尖啸,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精准轰击内城各个高塔和堡垒,掀起猩红色的爆炸,仿佛是整座城市都要倒塌。
一座又一座象征着帝国权威的塔楼拦腰折断,崩塌之势使得碎石如瀑滚落城墙,化作盛开的烟尘之花。多口沉重的巨钟从高空坠落,砸进士兵聚集的的建筑群,引发了又一阵坍塌和尖叫。
毁灭之势从外城巨墙直抵内城,到处都是滔天火柱冲向天空。不少城防军阵脚大乱,已经受够了折磨的士兵们看着天空和周围不断坍塌的建筑,满心都是惊恐。这时年轻贵族从银行顶端站起来,挥动着一根长杆子,顶端挥舞着招展的旗帜。
“宗会——”他尖声叫道,“宗会的人呢?立刻现身,接我们去内城!”
无形的幽影从巷道接口纷纷显形。塞萨尔仰头,看到双翼招展的红龙从幽影中升起,正是至高长老的后裔。随着阿尔蒂尼雅的征服之路逐渐向北,老东西也放开了对他皇室后裔的管束。如今在帝国北方疆域,抬头看到红龙飞掠已经不会让人感到稀奇了。你咏在有没
红龙攀上银行顶端,垂首俯瞰街道,口中溢出烈火。人群全部心惊后退,目视它低垂长颚,黑眸深不可测。这等存在想靠火枪和刀剑抵御,简直是痴心妄想。
雨滴敲打龙鳞。
古老的红龙皇帝沉默不语,审视民众的背叛。
“帝国的权威就凝结在此!”有贵族高喊,“奉劝尔等屈膝叩首,要不然——”
陨星骤现于天光辉耀之中,高悬于巨城之上。更多人倒抽冷气——那不再是光点,而是从天穹坠下的陨星。起初是十几颗,随即越来越多,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城市各处笔直坠落。
“熔炉之主的奇迹!”裂棺教派的传教士在攒动的人群后高喊。北风卷雨成雾,朝着天空飞旋,迎向坠落的陨星。
红龙仰首,贵族们也都惊骇地仰望天空。不止是暴乱的民众面目惊骇,城防部队和贵族私兵也都忘记了眼前的暴乱。惊呼中有火枪和弩箭往上射出,其中还夹杂着宗会修士和无形刺客抛出的利刃。然而投掷物未及陨星就已坠地。最接近的一颗燃烧着炼狱般的红色炽焰,坠落的方向,正是贵胄们盘踞多时的银行工事。
火枪齐鸣,弩箭齐射,然而裹挟着密仪术的箭矢弹药未及其身影,就被陨星周围因高速摩擦掀起的空气屏障吞噬。它在所有人的瞳孔中迅速放大,从一个光点变成一个火球,最终变成一尊清晰可辨的焦黑甲胄。
熔炉战士轰然砸落,完全无可阻挡。银行坚固的石质结构崩塌碎裂,落点中心的士兵都被汽化,巨大的环形空洞从银行顶端直贯地表,现出一道沸腾的岩浆坑,暗红色的熔岩翻滚溅出,雨幕蒸腾而起。坠落的冲击化作一堵无形的巨墙,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活人、死尸还是砖石瓦砾都掀飞出去。
其余陨星接连落地,沿着传教士划出的落点砸入了贵族私兵和城防军的阵列中。
“看到他们落向何方了吗?这是拯救!”传教士的嘶吼声更加高亢,“握紧你们的刀剑枪支,追随真理的方向!”
娜佳看了眼裂棺教派的修士,然后仰面张望,看向一条条从城中升起的红龙。“会很快结束吗,父亲?”
“会的。”塞萨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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