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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未完成转化的人和兽都被拽到街头宰杀,足有三百多个,每一个都死状惨烈,骇人的叫声足以撕裂风雪,经久不息。
面对天穹崩落,新生的堕落者们在深渊潮汐的笼罩下起舞,以扭曲的戏谑模仿血祭中的惨叫,尤其是那些亲手切割血亲之人。传送咒的裂隙和深渊裂隙已然不分彼此,不断有邪秽从撕裂的大地中攀至地表,来自冻土、炼狱甚至深海。
形体扭曲的法兰骑士穿梭于人群,要求众人吟诵圣歌,煽动血祭的狂欢。骑士们的甲胄接近深红色,每一块甲片都受尽侵蚀,层叠交错,像是鲜血凝结成的伤疤不断揭开、不断溃烂又不断结疤的结果。
他们的头盔说是头盔,不如说是嵌入头颅血肉的甲片,能从缝隙中看到血污不断渗出,散发出腐败恶味。头盔的面部延伸出一条尖锐狭长的喙,形似蚊虫吸血的口器。能够清晰看到受害者的腐烂肉糜沾染其上,随着他们的脚步丝丝缕缕滑落。
这么多年来,塞萨尔看着法兰帝国的骑士接受真龙先知的祝福,往返于地上和深海。但是,就像有骑士追随米拉瓦一样,也有骑士追随亚尔兰蒂,如今这些邪秽都是那批人的结局。
他甚至可以嗅到他们身上的血疫,就像蚊虫一样传播着疾病和腐烂。骑士的血肉也已经完全扭曲,四肢长得过分,手指弯曲似爪,双足也像是昆虫的长足。黏附污血的战袍一旁,那些同样黏附污血的长矛好似旗帜,都穿刺着将死未死之人,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和永无止境的痛苦绝望。
当情难自禁时,骑士们就会放下长矛,低垂头颅,审视哀嚎不断的受难者。他们会将头盔的口器刺入皮肤,搅动内脏、血肉和大脑。此时不止是在吞下食物,更是在汲取他们积蓄的痛苦。看来这些嵌入头颅的甲片,和他们扎根面部的金属口器,已是骑士们掠食的器官,早已融入躯体本身了。
“他们不喜欢这些新的受难者——他们喜欢历经万世痛苦的受折磨者。就像酒一样,酿制得越是长久,酒水就越是芳香。”
塞萨尔聆听着米莎的低语,很快就已知晓,新的受难者固然惧怕痛苦,一经刺激就叫得惨绝人寰,在历经岁月的骑士们心中却无法果腹。
他们就像是些酸涩的肉,入口冰冷刺骨,即便用折磨之火烤得滋滋作响,吞咽时仍如黏土般滞涩。厌恶在骑士们胃中痉挛,有些人甚至觉得自己在吃木屑。唯有那些从裂隙中浮现的同类历经痛苦淬炼,才会他们感到美妙的芳香。
看起来,他们同类相残实属寻常,但这一次,他们并未袭击同类。尽管穿过裂隙的邪秽士兵饥渴至极,却聆听着更高层面的启示,将要面对天穹中的毁灭潮汐。
不过,随着堕落者越聚越多,还是有很多邪秽的欲望逐渐遮蔽了思考能力。不经意间,就有很多诵经和血祭仪式土崩瓦解。狂怒的堕落者因为祭品的血肉酸涩难吃选择交媾而非吞噬,在黑暗中支离破碎地蠕动,在血肉的嘶吼和撕裂声中压迫和嚎叫。如此以来,也就酿制出了更狂暴的痛苦灵魂和更多受折磨的血肉。
天崩在云层中闪烁,将苍白的暮光洒向破碎的大地和污秽的狂潮,也为这可怖的城市镀上一层幽幽白光。远方群山在暗沉的地平线上如水雾般流转,将所有命运之线都汇聚在这骇人的一战中。
它们就像孪生的光与影,在这绝望破碎的大地闪耀。
“面对这等荒诞的景象,还想坚持引领众生,确实已非人力所能为了。”卡莲对他说。
他的狼女孩凝视天穹,似乎能看到阿婕赫的身影,奥薇娅在他臂弯里环视周遭,目瞪口呆,塞希雅依旧沉默握剑,抓着想冲出去捡人头的狗子缓缓前行。他们一行人都在他亲自为米莎锻造的血肉掩饰下,徘徊在群聚的邪秽之中。
不过显而易见,米莎是个完全的弄权者,她走过的只有似是而非的捷径。在邪秽一途,她就是个无知婴儿,是塞萨尔用欲望编织虚像,用谎言和欺骗举着她,把她强行捧上了神坛。尽管她以骇人的威势从深渊潮汐中悬浮,周遭邪秽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但她完全不知她这邪秽之躯的分量,也缺乏对深渊神言的体认。
这具躯体的画布,其实是米拉瓦的神选者化身,这具躯体的油彩,则凝结着塞萨尔对深渊神言的一切理解。
他用苍白的骨质在画布上勾勒出神圣的几何图形,再用层叠的肌肉纤维和纠缠的血管脉络佐以点缀,造出了兼具美与堕落的庞然邪秽。具体到理念层面,他是以空洞的神圣为核心,再描绘出血肉的畸形,让死难、痛苦和腐败浸透神圣,如此传达出亵渎之理。
她像是个勉强拥有人形的双翼白魇,象牙白的无暇骨质躯壳作为底色,色泽宛如内脏的管状肉条层层堆叠,像人类肚腹中的肠道一样覆满躯壳,描绘出重复循环的螺纹和迷宫般的脉络。
这些脉络的纹理都在诉说深渊神言的碎片,每一次蠕动的褶皱,都会渗出非人的嘶鸣,每一声嘶鸣,都是痛苦之源在诉说神言。周遭邪秽都会在倾听中狂喜不断,因为它们都能感到这股神言之美。
邪秽们深知这股血肉的力量,只要米莎舒展米拉瓦这具不分雌雄的化身,就能令周遭所有低等邪秽跪地臣服。
智慧的嘶鸣,塞萨尔想到。他注视众多堕落者扒开自己的胸腔,掏出自己的心脏,先是在诡异的自我献祭中痛苦死去,然后又在深渊潮汐的起伏中复苏。满地都是血与腥风的恶臭。
深渊之神的炼狱固然象征着永恒的折磨,却也能令这些可怖之物生生不息,不惧死亡。
从污秽中爬起的死者愈发焦躁了,它们眼中闪烁的微光则不过是......
永无止境的饥渴。
“别太专注了,塞萨尔。你和那位智识之神,现在已经像是两个艺术家在交流各的理念了——以这世界作为画布,以众生的灵魂作为油彩。”卡莲开口说。
此刻奥薇娅才意识到他们在靠什么庇护自己,仰头瞪着米拉瓦高塔般的化身,越看越是目瞪口呆。邪秽化身的腰部往下没有双腿,是层叠交缠的粗壮触须,血管脉络依附表皮,层叠交缠,其中闪烁的眼睛仿佛一群窥伺的密探环绕着他们。
“我只是......”塞萨尔皱眉思索,“想要掩饰我们的存在。如果邪秽的化身不够崇高,我怕她做不到这件事。”
“我们为何像交易财物一样交易诸神?”卡莲摇头,“哲人们为何永无止境讨论超越性的理念?血肉锚定了我们的一切尺度,放纵和禁欲都栖身其中,理念则会让我们突破它们的界限,升至癫狂之境。你还不懂吗?超越性的理念突破界限之后,就会触及黑暗深渊。这一次的时间中是痛苦和折磨,过去呢?如果曾有一次时间,触及黑暗深渊的是谎言和虚像呢?”
塞萨尔想起了那些景象......那些他在门扉之后目睹的场面。未诞的神祇在弃尸坑一样的地方像胎盘一样纠缠,每处深坑中都蜷缩着骇人的神理。
或许,在某一次的时间轮回中,是谎言和虚像笼罩世界,突破界限,触及黑暗深渊。塞萨尔意识到,有些神祇之所以被囚禁门扉之后,未曾诞生,是因为众生的召唤曾经致使它们触及深渊。骇人的神理在放纵中沸腾,在失控中扭曲,最终几乎扭曲始源。
它们遭受囚禁,是因为它们犯下过罪行。
他忽然想到,或许深渊之神的本质不是痛苦和折磨,而是突破界限的理念。痛苦和折磨,不过是突破界限的途径,为的是让众生用更深刻、更骇人的方式凝视自己。智识,这个看起来是曲解的理解,才是对它真实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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