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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仅如此,这世界也许还会美好很多。”她轻声说。
“相比之下吧。”塞萨尔耸耸肩说,“诸神想要成为始源真神的主体,诸神会在信徒的灵魂回归始源之前俘获它们,用它们排演一出出符合神理的戏剧。最终,这些灵魂忘记了自我,忘记了一切,它们演绎的戏剧替代了它们自己,它们之所以是自己的一切,也就在神的领域中消失了。就像我说的,投入海里的盐巴。”
“其实我有时还能和伟大的先祖对话。”她说。
“你是说那些在神的领域留下刻印的圣徒,”塞萨尔说,“就像纳乌佐格。”
“好吧,一段描述他们过往生命的文字。”海之女叹气说,“就像残忆,只是刻在神代罢了。”
“古往今来逃过这个归途的,除了不曾死去的不朽之物,就是那些有意识压榨信众灵魂的神选者。”他轻声说,“当然,倘若每个白魇都像如今的莱斯莉一样,乐于为她拥有的灵魂演绎许多虚幻却华美的戏剧,让他们沉溺在美梦中,直至化作虚无,这倒也是个不错的归途。然而在这世上,真神的使者全都选择了恐惧、痛苦和折磨。”
“我应该把孩子的灵魂送给莱斯莉,让他在幻梦中归于虚无,还是绕过一切把他送入始源,让他就此归于虚无呢?”海之女自问道。
“让他不受折磨就是最大的宽恕了,”塞萨尔摇头说,“再为他多做任何事,都会毁掉你自己的灵魂。”
虽然话有不妥,但她眼中泛起恍惚,将额头靠在他手上,说明她已经感到疲惫了。
这股疲惫说明了一切。在放弃了怜悯和宽恕的那些年,虽然她不再像是过去的自己,但她可以长久统治族群,从不感到麻木疲惫。而一旦唤回她曾失去的,她就开始染上伤痕,感到疲惫。
这类感受是他们灵魂的救赎,却也是他们权力者身份的妨碍。
对他们这类权力者,怜悯和同情是妨碍,恨意和迷茫也是妨碍,一切多余的情绪都是妨碍。他常对自己的孩子说不要失去勇气,然而勇气也有很多含义。在最残酷的含义中,勇气不是善和美的象征,而是绝对的心理剥离。一旦权力的抉择沾染了种种情绪,杀戮就会沦为愤恨的复仇,宽恕也会沦为个人的私情,丧失他们作为律法和公正化身的权威。
“直到你放下自己拥有的权力,把它转交给族人之前,”他耳语说,“你都要坚强起来,心怀勇气,亲爱的。”
......
按照规矩,处刑者要身披神殿法袍站在断头台前,头戴面具,将闪耀着神圣光辉的长剑从鞘中抽出。从民众开始聚集到犯人身首分离,处刑者都要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这套严格的仪式执行至今,是精心考量的结果,容不得任何变化。
“所以,”凯尔塔斯说,语气中多是好奇,“这也是权力运作的一部分?”
皇子的爱好是乔装打扮,避开一切观察他的人去观察俗世,这也是他的独特之处。
“你来做什么?”塞萨尔问他。
“确信神的血脉也会背叛、死去,头颅像个脏掉的卷心菜一样滚到地上,父亲。”凯尔塔斯说,“确信我们不像人们讲述的那样,是永恒的存在和帝国的象征。”
虽然塞萨尔旁若无人站在刑场的台子边上,就像个观众站在舞台边上等待剧幕上演,还有海之女飘在他一旁随意游动,但他们对其他人并不可见。只有凯尔塔斯这类存在可以察觉些许端倪,追着线索找到他们的足迹,一路尾随至此。尽管如此,他也只能看到他们投下的影子,感到他们扰乱着周遭世界,留下细微的痕迹。
即使海之女飘在塞萨尔头顶上,两只手都扒着他的脑袋,鱼尾巴也搭在他背上,不时拍打两下,凑近了盯着这位皇子看,凯尔塔斯也只是转了转脸,追寻他们可能存在的位置。
“你自己怎样确认都好,”塞萨尔说,“但人们要相信你是永恒的存在,是帝国的象征。”
“就算在这处刑台上?”凯尔塔斯转向行刑者,“那他象征了什么,父亲?象征正义无处不在吗?”
“不,”塞萨尔否认,“他是权力的象征,他站在这地方,是要给民众提供一个焦点。有了这个焦点,人们就会觉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极其重要,不容冒犯。”
“母亲常说你比任何人都在意民众。为此常常和其他人作对。”凯尔塔斯说,“这是因为你当年从民众中走出,对他们同情不已吗?”
塞萨尔抬头瞥了眼海之女,从她脸上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他稍稍咋舌。“我本想说是,不过,看在我是你父亲的份上,我承认不完全是。我比你母亲更关注民众,是因为我更在乎如何使用他们。”
“使用?”凯尔塔斯问道。
“对权力者来说,民众不是每一个人简单相加。民众更像兽群,没有一致的语言,没有真正的意识,群聚则生,散开即死。想想看,如果没有处刑者站在原地威慑,闪耀着新日的光辉威慑众人,一旦有人制造混乱,甚至发声号召,想要救出罪人,会发生什么?”
“背叛不是没有先例。”皇子沉思着说,“我想若有事先安排,编织幻象,蛊惑人心,定会有人从众响应。如果一切顺利,这些人会付出几十上百人伤亡的代价,然后将罪人救出。”
塞萨尔挠着胡须,颇想结束对话,可惜海之女还在他头顶盯着他们。“行刑不止是剥夺生命,”他说,“更多是场表演,让统治者向民众展示力量。面具和法袍、闪耀着新日光辉的长剑、长久屹立的姿态,这些其实都是戏服,加在一起就是权力戏剧的舞台中心。”
“所以在您看来,民众就是兽群,一旦群聚起来,就剥离了他们独行时的理性。我们要提供焦点,才能震慑兽群,转移他们无意识的破坏和力量,防止他们......将矛头对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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