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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起源辜负了我们。”
宰相赫安里亚手指抽搐,聆听至高长老的亵渎之语让他惊骇,非人异质的感受在他血管中奔流,令他胃中翻涌作呕。他收紧下颌,压住反驳的欲望。虽然他已经当惯了上位者,但此时此刻的变局已经超越了一切往日秩序。他们如今的抉择,也已经超越了时间诞生以来的所有背叛。
“是真神先一步放弃了我们,诸位,难道你们看不出?”
无论他们把自己编造的理由咀嚼多少次,背叛的阴影依旧像破碎的世界一样疯狂蔓延。如今他领悟到,宗会最终的抉择和拯救完全无关,当世界彻底归于虚无,时间再也不会流逝,他们就会在永恒的神代超越起源,成为真龙,享有永恒至理的一席之地。
这不是他们许诺的斗争,也不是他们以为的希望。然而宗会又曾几时许诺救赎,说他们要在万物终末的时刻握紧利刃,为自己的灵魂而战?至高的初祖,流逝的岁月难道未曾带给他任何领悟?变化的世界也不曾让他感到丝毫留恋?
赫安里亚知道,他的孙女已经握紧利刃,想要用复仇得到救赎,菲瑞尔丝大宗师将其存在刻入历史,也在寻求她的路途,连深渊的堕落者都认为自己承受折磨,乃是在追寻救赎。宗会无论投入何方,哪怕是深渊他都可以理解,可他们竟要和憎恨万物的野兽合流,完成世界的湮灭?
赫安里亚抓挠自己的脸庞,难以置信地发觉他并非做梦。至高长老早已放弃人形,站在此处的是他意志的容器,——年轻的男子伫立在简朴寝宫的门槛处,正是赫安里亚要继承皇帝之位的孙子。因担负容器之责,他灵魂受损,至今也是个痴呆蠢笨的傻瓜。
尽管只是容器,世界还是在长老的意志中扭曲,成千上万橘色光纹在他周身扭动,恰似点燃白纸的景象。墙壁和地上投下的图案就像幽影缠绕,他们的历史、文化、典籍,他们的一切都会在火光中烧成灰烬,变成闹剧,走向湮灭。
“那么你能领悟到这一切吗,赫安里亚,我忠诚的宗会追随者?”长老发问。
“我不是皇室血脉,初祖。”赫安里亚低声说。
“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他语气宽怀地说,“你们都不必。”
虽然他们已经从其他访客身边走开,但还不够远。宰相还是能看到多米尼的王室成员,看到那位因其家族而辉煌的王后费娜西雅,看到他们忠诚的将军加西亚。虽然他们皆是凡夫,本没有资格得到伟大之血,但王后献上的国库财富足够满足长老的要求,他们忠诚的将军贡献了如此多的辉煌战绩,最终也得以位列此处。
当然,就像传言中一样,博尔吉亚家族有乱伦传统,王后费娜西雅钟情她的兄长,对她的丈夫却只当成自己的玩物。如今那位国王的幽灵早已飘散,赫安里亚却觉得这是他最好的归宿。再看长老领域中那些苟延残喘至今的灵魂蠕虫,谁的归宿更好,这还用得着说?那片内在世界布满囚禁灵魂的巨墙,简直就是炼狱,每道墙上都是古往今来所有的卡萨尔帝国皇室血脉,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当年赫安里亚透过长老的帷幕眺望那些面孔,观察他们眼中的麻木,才发觉皇室血脉不过是宗会手中通向永恒的工具。这凡世究竟有什么意义,毫无意义,不是吗?就像个挂满了木偶的袖珍舞台。可为什么克利法斯要对凡世如此执着,宁可对阿尔蒂尼雅屈膝服从,也不肯接受至高长老召见,顺应宗会的意志?
他和克利法斯的矛盾冲突正是源于此事。
“是什么让你如此困扰,赫安里亚,还是因为那位顽固的将军吗?”至高长老问道。
“我只是不能理解他缺席的原因,初祖。不能理解他宁可对年轻的女皇屈膝,宁可献出自己的一切,也不肯回应宗会召见。”
“总有人沉溺凡世,把那些转瞬即逝的幻觉看得比生命更重。他的灭亡已经注定。”
赫安里亚沉默了。
也许他不该开口,毕竟长老站得太高,根本看不到地上的蚂蚁,更别说是理解凡世了。不过,他总是不长记性。
他们踏着一条鲜血染红的道路走向宫殿深处,地上的沟渠闪着深红色光芒。长老周身的世界不断蜷曲,他们甚至不敢站在他走过的足迹上。当长廊逐渐幽深,就有燃烧着火焰的花朵出现,在沟渠中盛开。越往深处,花开得越是繁茂。最终他们步入一片火红色的花田,只见火焰花朝着无边无际的的远方铺展而去,点亮了整个地下世界。
这地方诡异得很。
等长老步伐渐远,看不到身形,费娜西雅王后才靠近过来低语。“我们要走向何处,宰相大人?”
赫安里亚对她投去一瞥。“我们要分享龙血,孩子。”
她眼眸睁大,“真龙竟会允许我们这种.......”
宰相舔了舔嘴唇,这家伙完全不明白他们做了什么。“恐怕它并不允许,孩子,我们不得不把它钉死在地下世界,用流逝的时间腐蚀它的外壳,穿透它的存在。”
他的女儿微笑着来到费娜西雅身边,王后和皇后。“据说它会流下血泪呢,费娜。”
“是的,它会流血,一直流到时间尽头。”赫安里亚低声说。
呼啸的焚风穿过花田,虽然距离还远,但他们已经能看到永恒真龙的轮廓。巨如山岳的龙首被死死钉在黑色岩床之上,十三根巨矛足以贯穿城市,皆因沸腾之血变得漆黑如炭。他能感到真龙痛苦无比,因为那些焚风就是从它身上倾泻而出的痛苦。它的身躯还在神代,深红色龙首却被拽到现世,无法抬头,无法转首。它的眼眸燃烧泣血,上下颌虚弱地咬合,但巨矛牢牢制住了它的首级,已经维持了百年之久。
最受至高长老信赖的四名古代皇族在花田中徘徊,不时昂起龙首,远望真龙,细嗅它鲜血的芬芳。这血浇灌了花田,这焚风滋养了花束,带来了一片瑰丽诡异的地下景象。
“你们很快就会成为它的孩子。”至高长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你们曾是阿纳力克的孩子,但再过不久,你们会有一个新的父亲,取代那个已经抛弃了我们的旧父。就当阿纳力克已经死了吧,倘若万物归于虚无,它的意识就不会再度醒来,并将永远如此。它已经破碎,无用而盲目。“讽刺的是,他们所谓的第二个父亲,就是这条正受折磨的真龙。然而亵渎之语说得足够频繁,也会变得平常无奇。也许早在多年以前,赫安里亚的震惊就该消退了。也许他早该想明白,众生注定受到诅咒,诸神注定被封入门扉,始源之神也注定破碎,陷入永恒的寂静。唯有超越自身存在的灵魂可以崛起,站在更高层面的位置上。
这头真龙就是他们的希望,这头正在流着血泪的......
赫安里亚直视它太阳一样的九枚巨眼,感觉它眼中除去狂怒再无它物。很快它就是他们的父亲了,可他能献给它什么?它的痛苦?还有它的鲜血?作为礼物来说,可谓极其荒唐,然而这也是他们唯一能献上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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