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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世界秩序完全崩溃,伊斯克利格还真没法彻底释放自己的神力,尽管他是伪神,和诸神差别却也只是从有限到无限。如今他每迈出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背负着一整座城市,因为他拖拽着一整个族群,给了他们古老的赐福。
这就像神和它们的信徒,但他毕竟不是诸神,他降下的赐福太多,也把他的身躯压得格外沉重。然而这无所谓,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心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触及他,就连那些他爱过的人,也只是这片混沌中的一缕风。
伊斯克利格凝视着萨苏莱人攀上空御,等候加入那场象征着万物终末的血战。他们最初来到无尽草原时,萨苏莱人定能压垮甚至淹没这座空御,可时至如今,空御承载他们已经绰绰有余。许多氏族只剩寥寥数名战士还能站立,当年那条双头蛇低伏在他身侧,环视着所有这些蒙受神祇赐福的剑士。
“太多了,”穆萨里酋长说,“残存的部落民是少了许多,但我们集结起来的大军还是可以遮蔽战场。你不是真正的诸神,你把神迹赐予每一个人,是在撕裂你自己的灵魂。”
“你们汇成的洪流追逐着我,每一片浪花都像是我的亲族。”伊斯克利格说,“我从未感觉如此充实。”
“你是在献祭你自己。”穆萨里说。
“你知晓这一切,是因为你也能感知我所见的一切,——那些存在于众生认知之外的凹陷,那些我们超越感官的虚无和恐怖。灾变在世界两级凝视着我们,朝着我们生存的土地逼近,诅咒和屠杀一切。这意味着没有任何献祭不能被接受。“
“你做的太......决绝了。”酋长说。
“最后一个还留在草原上的萨苏莱人,乃至最后一个还留在那里的马匹和牛羊都被诅咒了。和其它所有幸存的生灵汇聚起来,守护最后一方净土,这是就是我们最后的战役,也是我们最后的时刻。在最后的时刻,还要斟酌利害,犹疑不决?
“即使所有人都能幸存,你也会......”
“用我的毁灭换取这些。”伊斯克利格说,“然而我知道这也不够,如果连我的毁灭都换取不了这些,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拥抱毁灭?所有生灵都身处末路,无人可以幸免。”
他指向老酋长穆萨里,此人眼中闪烁的与其说是爱意,不如说是理性的极限。“你曾是我的首席剑舞者,如今也是迁徙的领导者。”他说,“待到诸族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你们要宣誓效忠你的妹妹,如此才能让她接受和正视自己的命运。而我会在自己破灭的尽头选择一个方向,一跃而下,要么就是深渊,要么就是那些破灭之神。”
“她是从我母亲腹中诞下的异域灵魂,”穆萨里叹气说,“她从未真正融入族群,也从未理解过我们。倒不如说,我那可怜的母亲生下了一个女孩,一半灵魂来自破灭之神,一半灵魂来自虚空之外,这简直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厄运。”
“厄运之源是我。”伊斯克利格说,“我嘱咐了塞萨尔在神代找到她的灵魂,以我之名为她祝圣,带给她解脱。但这只对你重要,穆萨里,对所有萨苏莱人都重要的,是为你的妹妹祝圣,把她塑造成神。”
“祝圣吗?可如果对她来说,这是把她打入永恒受诅的深渊呢?”
“你比我更了解她,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你说的对,但是,她要是不能接受这一切,她就对我们毫无用处,而只是塞萨尔的一把利刃了。”
“老师......”老酋长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和惊骇,不过伊斯克利格都看得见。“对所有心怀尘世的人,”他说,“这所谓的祝圣都是诅咒,不是其它任何东西。她若上升到神祇之境,一定会是个浸透了痛苦、悲伤和抗拒的神,注定要在挣扎中扭曲。”
“那就让塞萨尔去看着她。”伊斯克利格说,“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什么就加入这场战争,哪怕是她也不行。”
“我要去和......”
“用不着去找谁了,”他说,“其他酋长已经点头了,他们的剑术老师,也就是我的臣子们也都点头了。他们一致同意为我的女儿祝圣,赋予她利刃之名,让她指引从今往后的所有萨苏莱人和所有幸存的库纳人。当她和塞萨尔回归一体,我们会为它祝圣,让它在神代穿行,但当他们分开,这祝圣就会落在拒绝了一切的她身上。”
“残酷的决定。”穆萨里说,“她如今在哪,伊斯克利格?你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吗,能感觉到她灵魂的空洞吗?当年她告别族群,就是拒绝了族群的一切,也拒绝成为你的继承者,拒绝我们给她安排的一切角色。如今回望她在草原上的足迹,唯有悲剧的经过。倘若我们把这一切再带回来,交给她,注定会把她缔造成一场更宏伟的悲剧。”
“既然我已经决定自己的终点,就有人必须接受这一重担。她会发抖吗?会哭泣吗?我认为不会,所以无论她是什么,只要她还手执利刃,她就是我们期望的神。”
“我知道这世上的一切都无法穿透你心中混沌,更别说里面只有死寂了。你对痛苦的颤抖一无所知,对哀恸的痉挛一无所知,对狂怒和爱也一无所知。你不再是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了,你记起了一切,可你也只有回忆了。没有感知的回忆算是什么?一堆破书?”
“我仍有理性,理性束缚着我的回忆和我的思想,告诉我该做出何等决定。你知道的,穆萨里酋长,做出这种关乎生死的抉择时,一切朴素的情感都不再重要,只有理性。”
“这么说你已经毁灭了自己。”穆萨里说。
“我是最后一代王朝统治者,亦是终结我族罪孽的武器。我出鞘的一日,就是我毁灭的一日,也是我族不必再担负任何罪孽、诅咒和痛苦的一日。旧日的一切都会在尘土中消散,最后这些库纳人也都会和你们通婚,生下纯洁无垢的血脉,然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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