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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的赐予啊......”伯纳黛特长叹了口气,“你要点糖渍橘子吗,我听塞萨尔和塞弗拉说你喜欢这个。”
阿娅的眼睛这才亮了下。
“真是个实诚的女仆。“伯纳黛特剥开一块金箔纸递过去,看着阿娅把橘子塞进嘴里,“不过仔细看来,也没那么瘦削,至少保养的不错,看不出是诺伊恩下城区出身。你的街坊们还会在你耳边絮絮叨叨过去的事情,吵得你睡不着吗?还有那些萨苏莱人,他们还在对你叫嚷吗?”
阿娅摇摇头,菲尔丝则带着她在法阵中心站定。伯纳黛特觉得自己最近唠叨了不少,说话都不像自己了,一定是塞萨尔的鱼人孩子管她叫奶奶叫多了,导致她真用老奶奶的语气说话了。
这可不对,她还年轻得很。
伯纳黛特特意抬高声音,就像她在剧团里演出。很快,法阵中的世界在她的吟唱中崩塌,这是超验移位圣咏,因为准备繁琐不常使用。擅于传送法咒的人没有使用这种繁琐法术的必要,不擅长传送法咒的人,与其准备此类圣咏,还不如备好附有超凡法术的车马。
当然,这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还敢传送的人,哪个不是随手撕开世界的帷幕,就能从世界的一侧跨越到另一侧?也就是荒原还和以前一样,既不会污染传送者的灵魂,也不会因为施法就降下神罚,她们才会小心谨慎地使用超验移位圣咏。
法术将她们俩人完全攫取,像沙砾一样抛入虚空。法阵中的世界仿佛玻璃镜面,碎裂开来,道道光束将其刺穿,一直刺入白茫茫的苍穹,隐没在天际深处。
伯纳黛特这才回味过来,她们是不是还没投石问路来着?
......
阿娅背起她主人的小主人,不过,主人的主人不是她的主人,所以菲尔丝算是她古怪孤僻的玩伴。每次走不动路了,她就会被塞弗拉丢到她背上,轻得像支羽毛,完全感觉不到分量。
菲尔丝在她背后诵咒,她耳中回荡着破碎的声音和无法理解的语言。风雪刮擦脸颊,白霜凝结发间。似乎是因为所谓的超验移位法咒很了不起,菲尔丝居然可以选择落点。此时她们的身体也亦真似幻。第一个落点是一望无际的冰川,菲尔丝只是用权杖轻敲,比现世最高的山还要高的冰川竟然开始裂解坍塌。第二个落点连地面都没有,是山峦般巍峨的风雪烟云笼罩着无底暗渊。
阿娅现在知道在荒原的传送有多可怕了,倘若法咒准备不够妥当,恐怕一步就会落入绝境死域。接下来的落点,只是菲尔丝念了句咒,脚下雪山就开始骇人的雪崩。
等过了几个落点,她们居然看到雪崩正碾过地上的原始部落,还没来得及确认住着什么居民,就见简陋的聚落霜云滚滚,已被彻底夷平。唯有一团时间紊流诡异地屹立在雪崩中,崩塌的雪流困于时间紊流外围,竟然丝毫无法接近。数千苍白的野兽如虫蚁在远方雪原中爬行,每一个都让她觉得莫名眼熟。
“库纳人的原始野兽,真龙造物之前的样子.......”菲尔丝睁大眼睛,“算了,跟我没关系。”她又小声嘀咕起来。
不得不说,不经意间引起的毁灭让她觉得荒唐怪异。荒原有些地方的环境,就像片一触即溃的混沌,就等着超越它承受能力的存在将临,然后骤然破碎。然而塞萨尔在荒原旅行时,他经过的地方可有这般脆弱?
没有,所以问题在哪?阿娅瞥向菲尔丝紧抱着的权杖,心想找到答案其实也不难。雪崩之下,整个雪原仿佛都在沉降,雪流掀起的白色暴风比一座山还要高。
菲尔丝再度举起权杖,她们的身形尚未化做实体,就在咒语光芒中消失。世界的画布在她唇舌间流转,她们每次跳转都会落入更难存活的环境,从皮肤般光滑的结冰海洋到只有积雪的嶙峋雪山,再到暗渊纵横交错的冰川死地,这片法术起源地称得上是死寂,最后一个生灵栖息之所似乎就在她们的无意之举中夭折了。
森林终于出现,尽管大地万里冰封,但比起她们此前所见,这地方称得上是生机勃勃。远看那森林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海洋,待到她们双脚落地,森林的全貌才得以显现。树冠覆盖的幽暗中几乎无法分辨方向,唯有山一样高的巨树看不到尽头,脚下鼓涨的树根足以建立一个村落。
荒原的一切都太夸张,不止时间流速变幻莫测,原始的冲动也在她心头萦绕,呼唤她放下智慧,回归生灵最初的姿态。
这世上的生灵承受不了这种冲动太久。
“小心,有扭曲的灵魂接近了。”菲尔丝说。
阿娅感知到原始的杀戮意志,宛若尖针在森林中的黑暗中铺展。
长刃刺破黑暗,神智退化的生灵汹涌扑来,吞没了法术之光微弱的光芒。她瞥见扭曲畸形的苍白面孔,像张人脸被人撕下来揉成一团,然后重新扯开,糊在血肉模糊的面颊上。流着嘶嘶作响毒血的骨刃代替了手臂,从多条上臂延伸而出,有的苍白妖灵长了四条手臂,有的长了六条,还有的长了八条。手臂越多,体格越是庞大骇人,手臂越少,体格不止越小,身形也越瘦削,堪称肋骨嶙峋。
这就是苍白妖灵吗?活生生的库纳人的原始野兽。
菲尔丝高举权杖发声咏唱,炫目的蓝色光束环绕着权杖飞转,划出上百道同心圆弧,晕染着周遭世界。森林间的原始世界一瞬间写满了法术符文,然后爆发开来,狂乱攻势在其下崩解,溃散成满地残肢断躯。脚下的树根也爆裂开来,树脂喷涌,堪比切断了动脉血管。
她释放出飞转的同心圆,宛若抛出一片群星轮转的光球,径直切断轨迹上的巨树。树木沿着树根崩解,轰然倾斜,那声势头当真宛若山崩,苍白妖灵们惊恐尖叫。积雪裹挟着碎裂的树冠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带起翻涌的寒流。但放眼望去,包围她们的苍白妖灵还是像蝗虫群般密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
透过巨树缝隙,阿娅瞥见一些值得关注的零碎片段,嚎叫的野兽中有些野兽沉默不语,手中闪烁光辉。她看见了,也感知到了,——自发的施法者,荒原就是会存在这种东西。缺乏智慧,不懂理论,却能完美觉察法术的起源,制造毁灭和诅咒。
毕竟伯纳黛特远在现世,也能利用荒原这片区域施法,更何况是栖息其中的苍白妖灵?它们可是库纳人的祖先。
“往我左手边走,我感到那里有它们的聚居地。”菲尔丝说。
阿娅吹了声低低的口哨,表达困惑。
“野兽锻造不出这种利剑,既然它们都把胳膊砍下来,接上这种利器,那一定有什么了不得的遗物落在那里。”菲尔丝解释说,“我们总不能只带些树回去吧?”
她没意见了,她弯下腰,将手搭在树根上,眨眼睛就撕裂空气,扑向兽群。她落地时堪称践踏入阵,脚步踩着金光震碎岩石,将大片多臂野兽像稻草人般击飞,落向四面八方。
阿娅猛然扑倒,一记横劈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扫过,几乎把她拦腰斩断。和她击飞的多臂野兽比起来,挥动巨剑的野兽更庞大,手臂更多,六条巨臂长在肉山似的躯体上也不显瘦削,和她身体一样高的巨剑嵌在它的断臂上,更是完全合乎体型。
与此同时,三柄巨剑朝她劈下,看似封死了她逃离的每一个方向,但她只往右侧跨出一步,躲过竖劈的巨刃,随后就一步踏上身侧斜劈的剑刃侧面,猛跃到它头顶。她再一脚踏出,靴子就陷入它的头顶,将它颅骨踏碎,拳头大小的碎脑花从其口中喷涌溅出。
六臂野兽的块头堪比鱼人达尔克,脑子却小得惊人,让人看了想笑。
阿娅动作很快,快到野兽法师都来不及念咒。如今她也没有丝毫停顿,脚蹬着它尚未倒下的胸膛疾落,右手飞掠,抚过它手中巨刃。她把它的胸膛当立足点,腰背骤然发力,就将尸体手中巨剑拔出,掷向兽群。转眼间就见巨剑横扫,血流狂舞,苍白妖灵四散奔逃。
接着蹬碎尸体胸膛的力道,阿娅飞跃落地,并在瞬息间再次跃出——连续六声利刃入木的闷响紧追她的部分,六把闪着寒光的长刃像铁钉一样贯穿了她跃出的轨迹,狂暴的力道刺得树液喷溅。她不仅没有逃离,反而折返回去,六臂野兽正在拔剑,她也在拔剑,但她从尸体手中拔得更快。她腰部猛转,不等巨剑完全举起,就将沾满脑花的重刃狠狠甩了出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旋转的重剑精准劈进了它额骨中心,声势可称残暴。巨大的动能让她想起早年间的攻城锤,砸得它畸形丑陋的脑袋往后折断,不止头颅从正当中劈开,颈椎也咔嚓断裂。
攻城锤......那已经是萨苏莱人包围诺伊恩的故事了,她不免想到。她也许能战胜攻城锤,但在可怕的光束权杖和蛇行者投出的重矛下,她不比一张纸片坚固多少。
阿娅抛出尸体手中所有重刃,也不再观察结果,只管朝着左手方向前进。菲尔丝倒是很有闲情雅致,趴在她背上对着巨剑放了许多法术,竟在她后方的巨剑落点掀起光束风暴,编织成耀眼罗网。
有这等法术阻挡,后方追猎的兽群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们终于得以遁入黑暗,阿娅踩着树干往上攀爬,两三下就攀到高处,沿着粗壮的枝条行走跳跃。不过,她还是很警惕。这地方看起来寒冷死寂,但黑暗中总会潜伏着难以察觉的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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