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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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 我一手养大的两个孩子（第2页）

他们在此安然度过许多日子，不是真正的安宁，是因为堕入深渊的邪秽等待已久，只等神祇离去，然后屠杀他的追随者和盟友。想来也是奇妙，在最后的时刻，唯一愿意支持世间生灵的神竟然是来自异域的生灵。甚至新日都只是个杜撰的假象，毕竟，他继承的乃是上一次破灭的深渊诅咒。

想到这里，伊喀里斯都忍不住想要发笑。

“你最近常常发出这种莫名的嘲笑，库纳人。”冬夜说，“是觉得悲哀？”

“我在思索世界的反差。”伊喀里斯说，“崇敬、守持还有勤勉，这些久经传颂的品格要为世界带来破灭。憎恨是洞察世间生灵毫无希望的古代徘徊者。痛苦和折磨是为我们启发超越性智识的路途，谎言和虚像却成了唯一想救赎我们的良药。世界的荒谬让我想发笑。”

“过去你们为种种理念赋予的善恶美丑都没有意义，或者说只对你们自己有意义。”冬夜说，“只是你过去坚信的一切和世界真实的姿态剧烈冲突，为了不至于意识崩溃，你强迫自己用荒诞和虚无应对一切罢了。如今事情正在稳步推行，就像把机械零件放上车床，只要等待结果，然后决定我们该不该提前了结自己。”

的确，凡人自己坚信的爱恨情仇，在世界真实的面目中毫无意义，发声嘲笑的时候，就已经用荒诞来应对虚无的恐怖了。

“你很惧怕回归你的本体，无魂人。”伊喀里斯说。

“回归就意味着磨灭我的一切意志，毕竟她需要的只是知识和记忆，纯粹无比。很多人不愿回归始源真神，也是同样的理由。”

“但异域生灵选择和他的另一部分发生关系。”伊喀里斯又说，“这真是非人之举。”

“那是因为菲瑞尔丝把他切分的恰到好处，保证他们完全独立于彼此，几乎没有回归一体的欲望。”冬夜解释说，“她切分自己的时候，就不会像切分他一样切出两个完全独立的人格了。所以最初我也只是一本书，她想收回就能收回，后来塞萨尔为我赋予欲望和意志，也算是一种因果轮回的报复。”

就在这时候，开辟了道路的裂隙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巨力挤碎血肉岩石的回响。那些声音在荒野上堪称雷鸣。伊喀里斯知道，是道路铺入神代，招来了神代荒野的无名恶魔。一具像烂麻袋一样勉强具备人形的红色裸尸爬了出来，从它那开裂的上身中喷出大股血雾，侵蚀着周遭世界，传来秽恶的尖啸。

“倘若是在往日的南方世界，这种秽恶怎么也能造成不小的灾难吧，”伊喀里斯眼神怜悯地注视它，“可惜放在当今时代，这种东西就太微末了。”

“灾难和秽恶也总是相对的。”冬夜说，“如今它只是一个可怜的受折磨者，还不如营地里那个叫米莎的残忆的残忆更邪恶。”

残忆的残忆，这称呼也是诡异到了极点。不过身为异域生灵，他带来的许多存在都可称诡异万分，这个无魂人也不遑多让。

伊喀里斯摇摇头，继续诵咒维持道路的存在，和之后的风暴相比，这活已经轻松至极了。

......

真身那边的道路已经铺好，不过塞萨尔还是得找法师们确认情况。最近因为真神诅咒，连戴安娜都只在阈界活动了。他找上她的书房，推开侧门进去。落入眼中的一幕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伊喀里斯，或许比伊喀里斯还过分。库纳人领主只是养了个精类报以怜爱，他这是成了植物精类的丈夫。

因为是自己的书房，戴安娜也无心遮掩自己的姿态，推门而入之前，他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花草甜香，在空气中氤氲沉积，像是要把人迷晕过去。手臂、脖颈等裸露的肌肤上点缀着细碎的绿叶，看着就像是刺青异域延伸到衣物当中。原本苍翠的长发只是近似青草色泽，如今已经有白色花朵开放，推门的清风一吹，花瓣就在灯光下摇动。

她赤足在木地板上活动，不过说是赤足不太合适，双脚已经化作柔软的藤蔓触须，沿着膝盖往下，纤细的藤条交缠模仿出小腿的形状，却在足部延展开来，随意地弯曲招展。不过为了像过去一样翻书和做研究，手指倒是还保持了人类的姿态，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身上有我一手养大的两个孩子的冲动。”戴安娜声音依旧清冽，不过他总觉得多了点植物的幽寂感。转身面对他的时候，她身上绿叶颤抖，花朵晃动。“你已经不满足于身边的爱人，要从她们身上汲取感情了吗？”

“玫莉娜觉得她对世人的怜悯和爱比其他人更真挚。”

“她这么说倒也没错，”戴安娜思索着说，“毕竟玫莉娜是听你的故事或者说经文长大的。虽然你的怜悯和爱里掺杂了许多诡异的东西，但你自己的那些已经遗失很多了。真要用她理解的故事书写你，反而把虚假又不纯粹的变成了真实且纯粹的。这么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我要从她身上得到的也许比其他人都多。”塞萨尔说。

“完全用她来书写你的故事吗？”戴安娜稍稍皱眉，“按世俗伦理来说，你这么做可能已经越界了。我想表示叹息，或者我得严厉斥责你才行，不过我也感觉不到我该有的叹息和愠怒了。”

“我一直觉得你没必要像我一样做这么彻底。”他说。

“我没法这么说你，不过我不习惯当个被拯救者，”她合拢手中书稿，“眼下破灭之神的威胁远超预想，你要从神代找来的同盟还能和你一起深入深渊吗？”

“如果能呢？”

“那我就带着做好一切准备的精类们去北方。”戴安娜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破灭之神，不过有真龙帮衬，事情也没法说死。”

“如果不能呢？”

“那我就作为精类履行我们本该有的责任吧，”她说，“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就开辟深渊之路，我会和你一起下去。而且我已经捋顺了斯图瓦的想法，如果是后者，老顽固们也都会一同前往。我们和他们都不介意为此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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