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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真是要命......”
“单独的个体独自徘徊,比如说阿尔蒂尼雅,她身边没有多少皇室成员,所以她的理性和智慧还和过去一样,变化不大。但群龙聚集,它们承载混沌本质也会一起聚集,直至超越它们的承受能力,吞噬一切理性和智慧。我在战场上亲眼看到许多历史上有名的皇室成员,他们最初还会侃侃而谈,商议战术,然后就开始丧失理智,逐渐崩溃,最后都成了愚蠢的野兽。”
“你有观察过从多少个开始发疯吗?”
“超过一只手的数量。”塞萨尔说,“超过这个数量的真龙血裔聚集在一起,龙血就会沸腾,混沌也会加剧,让他们逐渐发疯。再往上,数量越多,他们心智的磨损就越厉害。”
“这么说来,即使真龙自己......”
“也许,它们也有相似的处境。”塞萨尔同意说,“既然扎武隆能谋害多个真龙,我们的主母还对此一无所知,说明这些家伙几乎从不见面。”
“还真是各有各的难处啊。”塞希雅感慨说,“那你的女皇陛下还正常吗?别告诉我她的心智也磨损了。”
“这事说来残酷,不过我在想办法弥补她了。”
“事后弥补啊......”塞希雅斜眼看他,“算了,和我距离太远了,我也和她不熟。要受苦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缺她一个。”
......
阿尔蒂尼雅早知帝国宫殿的状况,或者说,她已经在塞萨尔给她揭示的景象里看得够多了。因此她早早离开了军营指挥所,沿着整支军队蜿蜒长蛇的阵线漫步起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巡视战场的幽灵,穿行在议论纷纷的士兵之间,默默观察他们。即使事前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人们还是在神战中受惊极深,躺下去的人辗转反侧,还站着的人也紧张兮兮,盯着满眼血丝不敢松懈。即使她缓步经过,也只是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木然落在她身上,像一枚枚浑浊模糊的死鱼眼。
雨幕还是永无尽头,不过今天的雨幕比昨天更冷,分明还是盛夏季节,已经夹杂了飘摇的雪花。下到这种程度,连绵暴雨简直就是瘟疫,在每一片土地上淤积和滋长。它会剥夺人们对于晴空的理解,让人们忘记温暖和白昼,将世界置入一片无望的寒冷和黑暗中,直至他们也像库纳人一样毁灭。
可以说,他们背后最大的敌人是深渊邪秽,但如今的天幕也好,对法师的诅咒也罢,都是真神阿纳力克的诅咒,是他们所有生灵的起源要灭绝所有生灵。
就像挨了蛇咬的人要砍掉自己的手,阿尔蒂尼雅想道,这还真是没法反驳。难道这只手还能反过来殴打它的主人,让他别砍掉自己吗?
她现在走到了破阵者的队伍中央,虽然野兽人总管这东西叫老鼠们的大块头,但她要求军队遵守纪律,一律称其为破阵者。不止是火炮和钢铁,还有成堆成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干熏肉也裹在皮革包里,挂在血肉傀儡的钢板上。有些血肉傀儡装甲齐全,作战能力极好,负责当破阵者,还有些血肉傀儡较为迟钝,适合当承载物资的牲畜。
如今早已不是牲畜运送物资的年代,一方面长着牛头和马头的人会集会抗议,另一方面牲畜也承载不了越来越庞大的辎重。现在拉动他们远超往日的辎重,全靠这些结合了钢铁和血肉的巨大机械。
早年间食尸者会利用尸体制造傀儡,如今早就没了尸体可言,血肉傀儡的材料也换成了老鼠们种出来的巨大肉块。
没有灵魂的肉块从地里长出来,这话说出来简直不可思议,阿尔蒂尼雅想道。既是他们最后可以选择的肉类食物,也是用来制造血肉机械的原料。这些年来,还有老顽固在空御偷养牲畜,或是老派野兽人私自捕猎,犯下罪孽,然而或迟或早,所有食肉野兽人都会忘记他们过去会吃其它动物。
人类和野兽人的麻烦事情很多,精类倒是很自在,绝大多数精类都会召唤植食野兽人族群接受它们的庇护。它们施舍自己不用的枝叶、果实和根茎换取族群共生。后者几乎成了前者的仆族,反而弄得老派食肉野兽人进退两难,不得不转头考虑自行种植肉块。
如今经历了多年育种,经历了多个野兽人种群的自行培养和选育,这些肉块也多了很多花样。据去过智者之墓的大老鼠说,其中一些已经像他在墓中见过的血肉植物一样疯狂骇人了,然而食肉野兽人为了肉类的味道总会不顾后果,既然植食野兽人投奔精类,他们就要在这些从地里长出来的肉块上自力更生了。
至于有些人类和野兽人迷恋上没有灵魂的肉块,甚至要和肉块结合,用自己的种子弄出来难以名状的东西,这就是另一回事了。世上生灵这么多,难免有一些像她的塞萨尔老师一样心理扭曲,要和没有灵魂的肉块发生关系。
这世界真是没救了,放在十多年前,阿尔蒂尼雅自己告诉自己这种事,她也绝对不会相信,——这简直诡异邪恶到了极点。
顺着辎重营地往前,是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屎尿气味和救护傀儡。本来该是救护马车,如今也用血肉傀儡代替了。长着马头的各类野兽人实在太多,最高大的种群每一个有三米多高,破坏力十足,过去养马的农户不得不对它们低头,要不然还会引起更多致命冲突。
傀儡托着巨大的车厢,载满了半死不活的伤员和被神战吓疯的可怜虫。信奉希耶尔的披肩会祭司依旧广泛活跃,担当着他们医护的身份。迷失之神的神迹真是延伸出了太多含义,然而如何诠释神祇本就是人们的自由。诸神的真实面目再怎么骇人可怖,只要祭司们还能用不可思议的神迹治愈伤员,对希耶尔的信仰就永远如一。
这景象让她感慨万分,很多人根本没有受伤,就单纯是被神战吓破了胆,甚至神域的次现实都没有波及和吞噬他们。不需要痛苦,不需要折磨,仅仅守持之主神祇本相的浩瀚无边,就能磨损人们的神智,剥落他们的理性,碾碎他们心中幻想的同时,瓦解他们自以为坚决的一切意志。
如果只靠他们自己面对神祇,它会毫不留情把他们贬落在地,化作泥潭里为了一口水就互相撕咬致死的野兽。而现在,要把他们从疯狂中救回,靠的也是其它神祇的庇佑和祝福——希耶尔、朱兰、萨加洛斯、赫尔加斯特,哪一个都好,只要能守住他们受惊的灵魂,他们就还能继续作战。
世间众生确实和诸神难以分割,这事无可置疑。
阿尔蒂尼雅站在山头眺望,借着地势,她能看到远方宫殿深处有一条长长的切口,切口中是漆黑的虚空,虚空中一无所有。看来憎恨之主曾在战场后方经过,但她未曾步入战场,她只是看了眼自己当年住过的地方,然后就拐了个弯向西去,前往菲瑞尔丝大宗师所在之地了。
但阿婕赫留下的破灭伤口还是十足骇人,有些瞭望员没被守持之主的本相吓疯,却被世界破灭的姿态吓疯了。世界破灭到这种程度,他们又还能挽回吗?或者说,他们还能挽回多少?
于是新日之神和熔炉之主的祭司们就可以提前拿出经文,为人们描绘地外深空的辽阔无垠,为他们讲述天空之上的无主大地是多么美丽富饶,全都等着他们去开拓和居住。
当然,阿尔蒂尼雅知道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胡扯,这话就像对着深海鱼类讲述云端的世界辽阔无垠,山巅的风景又是多么美好,没什么本质区别。虽说在很多分岔路里,他们都会踏上无尽深空,但无一例外,都是被无限吞噬一切的深渊追着世代飞船跑,逃到最后再也无法继续,这条岔路也就迎来了永恒的终结。
她走下一处壕沟,然后停下步伐,闭眼感觉风沙吹过衣袍。
“你们非得刮起一些沙尘吗?”阿尔蒂尼雅问道,“这种雨天哪来这么多沙尘?”
仔细想来,恐狼竟然是他们这边最后的狩猎者了,其它野兽人都只能偷猎,它们却可以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狩猎,吞噬所有生灵不敢吞噬的邪秽。房屋大小的幽灵从沙尘中浮现,身上刻满了古老战争的伤痕,脊背还插着一根猩红色的长矛。看样子,它也曾被狩猎过,后来它反过来屠杀了狩猎者,就把长矛当成了它荣誉的象征。
恐狼对她低下硕大的头颅,“向你致意,真龙皇帝。”
“这称呼听着莫名讽刺,”阿尔蒂尼雅说,“你们分裂的族群也该相遇了吧,状况如何?”
“我其实是名年轻的猎手,虽然对你们来说很老,但在族群里我很年轻。父辈的意志我无权干涉,父辈的争端,也还轮不到我参与。”
“年轻的猎手?”阿尔蒂尼雅扬起眉毛,“好吧,反正这世上的争端,多你们一个不嫌多,少你们一个也不嫌少。为什么是你来找我?”
“神祇希望你去预言中的宫殿。别因为早已见证过就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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